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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作為副手的板凳上,到成為主帥站在場邊,俞覺敏用了六年。亞洲杯首秀中國隊與伊朗隊的比賽,俞覺敏初嘗站足全場指揮比賽的滋味———沒有哪個主教練指揮比賽是坐下來的,但是賽後,打了雞血的媒體將此渲染解讀成『緊張』。『緊張?這樣的比賽不至於緊張吧。』俞覺敏對報道一笑置之,淡定得讓人有點意外。
許多人說他的上任掐在了一個頗好的時期,亞洲杯的對抗遠不如大獎賽或世錦賽激烈,而經歷兩年三換帥的劇烈動蕩,體育總局和排管中心都意識到此前思路的操之過急,整個隊伍由內到外,調整情緒和休養生息被擺在了第一位,對於成績的要求逐步看淡。非常時期,反倒成為了為俞家軍減壓的理由,亞洲杯奪冠原本該是任務,如今成了順理成章也皆大歡喜的結局。
記不清已經是第幾次,俞覺敏從新聞中心步出到離開比賽館的那一小段路上,孜孜不倦的媒體又將他攔了下來。10米路走了5分鍾,慢慢變成俞覺敏與媒體之間達成的默契與習慣。這一習慣始於亞洲杯首戰的俞覺敏首秀之後,但那一次實在是情有可原,由於賽事組委會不熟悉規矩,俞覺敏首秀後的新聞發布會只進行了7分鍾,就被賽會新聞官強行終止,以致數十媒體不得不追出新聞發布廳,把俞覺敏圍堵在走廊上繼續采訪。這被看作是媒體對俞覺敏的一個下馬威———一旦坐上中國女排的帥位,就意味著成為輿論與球迷的眾矢之的,從那時開始,他就必須走出習慣的低調。
從打雜的副手到扛起全部責任的主帥,俞覺敏這一角色轉換從業務上來說並不困難,手下的這一支中國女排,從技戰術體系到人員構成他都並不陌生,這一群隊員的成長,都有著他的一部分功勞,包括重新歸隊的老大姐周蘇紅,看見他都覺得尤其親切。上任10天,與其說俞覺敏在適應工作,不如說他是在適應從臺下走到聚光燈下,與媒體過招的新環境。
這10天的見招拆招尤其精彩,這位剛被扶正的『紹興師爺』一上任就連番出招,召回老將、穩定軍心、緩和氣氛、捏合球隊、改造陣容,順利奪下了亞洲杯冠軍,其間還保持一局不失。客觀而論,盡管女排在亞洲杯上的所向披靡還不足以驗證這支屢經動蕩球隊的真實成色,其表現並不比大獎賽好到哪裡去,但俞覺敏在此期間表現出來的危機公關能力和不卑不亢的態度,著實令人對這名當了六年『配角』的新帥刮目相看。
『紹興師爺』
三招秒殺輿論
1招
召回老將
鼓舞士氣
新官上任三把火,俞覺敏走馬上任後的第一把火,就燒旺了隊伍內外。9月20日,『黃金一代』老將周蘇紅正式回歸,這對於處於動蕩中的中國女排有著顛覆性的意義,輿論一陣激動。借助老將豐富的臨場經驗和領袖氣質幫助中國女排渡過難關,俞覺敏是一出招就摸准了女排現階段的問題脈門。
蔡斌執教時將『黃金一代』全部棄之不用的做法被實踐證明操之過急,缺乏老隊員傳幫帶的中國女排根基不穩,新老交接期無法平穩過渡;而王寶泉則希望以天津球員為核心,重新確立女排新陣,結果出現嚴重的水土不服的窘況。俞覺敏此次召回周蘇紅,既是上級指示也是順應民意。
對於這次回歸,周蘇紅有著很清楚的定位,她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球隊的精神領袖,而她的回歸從一定程度上也減輕了媒體對新帥俞覺敏的關注壓力。9月20日是一個巧妙的日子,俞覺敏剛剛在亞洲杯上完成了他的首秀,而因為周蘇紅的歸隊,來到江蘇太倉采訪的數十號媒體霎時集體調轉鏡頭,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周蘇紅身上。
周蘇紅確實是個不負所托的將纔,她歸隊後參加的第一堂正式訓練課,立馬就讓記者們感受到了全隊氣氛的不一樣。訓練場上,她一如既往的聲勢把小師妹和圍觀記者們都感染震懾得只有看的份兒,她一會兒對助理教練的發球技術『品評高低』,一會又轉身對一旁的小將范琳琳加以指點,『這個手形應該是這樣擺』,邊說邊做著示范。『有了大炮姐,整個隊伍的訓練氛圍活躍了很多。』小隊員們說。
2招
平易近人
緩和氣氛
平易近人是俞覺敏一貫的特點,在為陳忠和、蔡斌、王寶泉幾任主教練當副手的時候,俞覺敏就常是隊裡『唱白臉』的那個,而幽默感和親切感,在其昇格為主帥之後又成為了他獨有的優勢。『我現在就是磨合期,是個新手。』俞覺敏在說起自己的主教練感受時,又開了個玩笑,『開車的話後面還得貼個條子,告訴大家這裡有「熊出沒,注意」。』
然而好脾氣、『開心果』這些標簽一旦貼在身上,俞覺敏又讓人覺得他的執教風格會偏軟,但是對此,俞覺敏不以為意,盡管要適應主教練的新角色,但對於他來說,有些東西沒有改變。『在訓練上,我當然不可能太軟,畢竟是要按照國家隊的標准去訓練。但是在生活中,會調節氣氛。我覺得教練員和運動員關系像朋友一樣,訓練中、比賽中運動員必須按照教練員的要求去做,生活中大家可以朋友的形式互相溝通,說個笑話調節情緒也未嘗不可。』上任之後,俞覺敏『給蚊子打電話』『畫月亮賞月』的冷笑話廣為流傳。
身高體胖的王一梅是女排隊中最容易累也最愛喊累的一個,『哎呦,累死我了』這些話,多年來大梅都不敢跟陳忠和、蔡斌或是王寶泉說,她只會悄悄地對著俞覺敏喊。如今,俞覺敏昇任主帥,大梅也還是一如既往地『肆無忌憚』。正如隊長魏秋月所說,俞導從助理昇帳,隊員們不需要什麼心態上的調整,也不需要就此刻意保持距離感,『俞導這些年來一直在隊裡,對每個隊員都非常熟悉。現在成了主教練後沒有疏遠感,對於球員生活還是非常關心。』
唱了多年『白臉』的俞覺敏深諳松緊必須有度的道理,大獎賽總決賽成績不佳,王寶泉因病離職,女排姑娘們那會兒的心就如繃得快斷的弦,於是乎,尚為代理主教練的俞覺敏中止了訓練,帶著大家去了一趟溪口放松,和隊友們一起唱K TV,他和每一個隊員談話,了解弟子的心理狀況,一一予以開導。奪得亞洲杯之後,盡管距離世錦賽僅餘一個月,備戰時間緊迫之下,俞覺敏並沒有馬上帶隊回北京封訓,而是讓隊伍順道去了一趟上海世博會以作調整。
3招
人情練達
三謝記者
亞洲杯,面對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俞覺敏一周之內謝了記者三次。第一次是在首秀後的新聞發布會上,『首先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對中國女排多年來的關心和支持。』第一次正式面對全國媒體,上來第一句話就很博印象分。第二次是中秋節前夜的發布會,『明天就是中秋佳節,很感謝大家為了中國女排而沒有和家人團聚。祝福大家中秋快樂。』這一開場白贏來記者們的一片掌聲。第三次感謝記者,是在奪冠後的發布會上,面對一上任即奪冠的贊譽,俞覺敏絲毫不攬功:『在這裡一定要感謝媒體朋友們對中國女排的關注和支持,我們通過大家共同的努力奪得了亞洲杯,這也有你們的一份功勞……』
體形上看應歸為大大咧咧一型,實則粗中有細,比起前任蔡斌和王寶泉,俞覺敏待人接物的情商被認為更勝一籌。上任後,俞覺敏對媒體的采訪要求都相當配合,除了10米路走5分鍾成為常態和佳話,他還曾為陌生記者的一個要求采訪的短信,親自給對方回電話。某天,他突然衝著一位相熟記者來了一句『生日快樂』,讓對方又驚又喜,排協資深記者楊瑪琍就評價:『俞導的這份細心,在幾任主教練裡為最。』
常言道『防火防盜防記者』,哪怕俞覺敏再努力與記者打成一片,坐在女排主帥這一位置上,面對難纏苛刻的輿論和媒體,也難免要在執教思路、戰術打法等方面品嘗被質疑的滋味。亞洲杯賽前半段,只在面對弱旅時纔使用替補陣容,讓俞覺敏備受『過於保守』的批評,然而,面對媒體的狂轟濫炸,俞覺敏卻也應付自若,他堅定地重申『鍛煉隊伍選拔隊員不分年紀只論實力』的執教思路,態度堅決、以理服人,瞬間讓他在與媒體的這輪交鋒中轉危為安。
而吸取了前任『一套陣容打到老』的經驗教訓,俞覺敏沒等問題爆發或媒體發聲批評,自身就先積極思動實施變陣。在周蘇紅歸隊的基礎下,讓李娟從接應位置回歸主攻以救一傳之困,同時重點培育年輕接應張磊,在本次亞洲杯賽上成為俞覺敏的一大妙筆。斗膽在連續兩場關鍵戰役上試練新陣容,俞覺敏不但證實了變陣的可行可靠,還為日後繼續豐富隊伍打法打下了基礎。
結語
上任僅僅10天,在女排隊伍中多年的積累讓俞覺敏很快適應了這一新角色,中國女排的換帥風波就在他四兩撥千斤的高招下不知不覺地過去。奪得國家隊主帥生涯的首冠,他一再把功勞推給了集體甚至是媒體,他否認這是他主帥生涯的成功起點———被推到了聚光燈下,他還是慣常地喜歡低調。但聚光燈還是有它的作用,強光底下,人們看見這麼一個低調隨和的人,其實也能有他的擔當和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