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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永遠地閉上了雙眼時,你真的在乎他生前是否有過罪過或者有多大的罪過嗎?
7月13日,北京八寶山,龔建平最後一次讓世人見識他的真容,然後他就將化作煙塵飄然而去。是非爭論也許不會隨之消散,但至少對龔建平本人來說這些已不重要了,他得到了解脫,永遠的解脫。
600人送別龔建平
從來沒有參加過一個罪犯的遺體告別會,也從來沒有為一個告別儀式如此感傷和震動。
北京八寶山並不是正常人向往的地方,但它卻是這城裡的人的最後歸宿。7月13日,龔建平的家人原定在醫院舉行一個由親屬和親近的朋友參加的小型追悼會,但由於前來醫院送行的人特別多,而醫院又找不到合適的房間,追悼會只好被臨時取消。8點5分,龔建平的靈柩被從太平間抬出,抬棺的8個人中有龔建平的律師王冰,另外的幾個人是龔建平的大學同學。靈柩被裝上一輛加長的紅旗轎車後,跟隨由20多輛車組成的車隊向八寶山進發。
上午9時許,龔建平的靈柩抵達這裡,此時八寶山殯儀館裡已聚集了差不多300人。在10點鍾正式告別儀式開始後,幾百人開始有秩序地在梅廳外排隊進場。龔建平的靈柩被安放在梅廳的正中央,靈柩的四周布滿了鮮花,兩側是親友們送來的花圈和花籃,正前方的中央掛著一幅龔建平的巨幅黑白照片,而照片兩側的挽聯格外引人注目:『人垂淚,天降雨,天人共悲,曠世奇案皆知曉;臥花叢,棄俗世,眾友相送,五九人生終成佛。』據龔建平的親屬介紹,這幅挽聯是石油附中的老師們送來的。記者還見到了龔建平的主治醫生馬健夫婦和很多裁判界的人士送來的花圈,當年把龔建平送進監獄的宋衛平也送來了花圈。
龔建平的妻子索女士、女兒和一些直系親屬站立在靈柩的左側,向參加完遺體告別的親朋逐個告謝,很多人走到索女士的身邊時都忍不住與她抱頭痛哭,淒婉的哭聲響徹整個梅廳,在場的很多記者也忍不住流下眼淚。龔建平的女兒更是哭成了一個淚人。
雖然只是一個『三鞠躬』並告慰家屬的簡單遺體告別儀式,但由於人數眾多,讓這個儀式還是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我們都沒有想到,今天會來600多人為他送行。這裡面一部分是他的親屬、同事和朋友,還有差不多200名龔建平各個年代的學生,另外還有幾十個北京球迷。這些人在他住院期間就曾經來過,今天又來送行,都是自發的,真是想不到啊。』龔建平的大學同學昝玉對記者說。
『他是交友不慎纔到今天』
龔建平是1977年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在此之前他在北京市第二體校練足球。在1974至1977這幾年中,他和王東興、路建人、吳金祥、任嘉慶等人是隊友。由於的編制,這支球隊相當於現在的北京三隊,在1974年於黑龍江進行的全國青年足球賽中,還獲得過冠軍。
『龔建平踢球時是打中後衛位置,有時候也打後腰。他的身體素質非常好,踢球時特別勇猛。』昝玉介紹了他們當年在一起的歲月。『1977年恢復高考,我和他同時上大學,當時的北京師大體育系,也就是現在的首都體育師大。我們在一個班,專業是足球,同班的有二十多個人,今天幾乎都來了。』昝玉對記者表示,是龔建平的好人緣和直來直去的性格,最終讓他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龔建平這個人太講哥們義氣,而且特別容易相信人,他有什麼事的話,藏不住、掖不住,是個直腸子,後來出那檔子事,我看是交友不慎!』
昝玉十分感慨和龔建平共同走過的這二十多年。和龔建平一樣,昝玉也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裁判工作,但在1991年拿到國家一級裁判證後,他就再沒有往前走,而龔建平卻是一路越走越遠。『在他被確診患上白血病之後,我們一直幫助他四處求醫。我向有關專家諮詢過,人家就告訴我,驚嚇也是其得病的重要原因,他出事之後,心理負擔過重,一度不堪重負,最終得病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龔老師死得不值』
在1981年大學畢業後,龔建平先後在懷柔縣某中學、石油附中和首教體育師范大學執教,最後一個他任職的場所,是2001年他榮昇國際級裁判後調入的體育師大。20年後從母校離開到重回故裡,龔建平當時的事業、生活都達到了人生的頂峰,但他在其後的一兩年裡,跌落的過程幾乎也是直線。
長達10多年的執教生涯,龔建平從一個老師的角度來說可謂『桃李滿天下』。雖然這個龐大的群體最終只有不足200學生前來送別,但對一個教師而言,這個數字已經是一筆財富。『我們是他在石油附中教的最後一批學生,現在大學都快畢業了,今天來送龔老師,我約了6個人一同來的!』一位在北京聯合大學讀大四的學生向記者說,『你們可以說龔老師是罪犯,是罪有應得,但他是一個好老師,對我們學生很好,這是我們看重的!』
在隨後與龔建平眾多學生的接觸中,比較一致的看法是:『龔老師死得太沒有價值了,可以說是死不瞑目!我們喜歡足球,是龔老師引進門的,說實話,大家都痛恨黑哨,但龔老師從被捕、判刑直到今天淒慘地死去,他的價值沒有得到絲毫的體現。中國足球沒有因此警醒,黑哨還在流行,假球依然猖獗,從這種角度看,龔老師死得委屈,死得不值。』一位學生說起話來滔滔不絕。
『建平,我會為你報仇!』
龔建平從出事到最終死去,整個持續的時間前後長達兩年有餘,他的妻子早已平靜地接受了丈夫即將離去的事實。在整個遺體告別儀式上,索女士一直非常平靜,她以及整個親屬團並不是像常人所想的那樣一直在悲泣。可在她與丈夫告別的最後一刻,索女士突然爆發了。
就在殯儀館工作人員要推走龔建平遺體去火化的時候,一直只是悄然落淚的索女士突然撲上去放聲痛哭:『建平,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很難說這是一句代表什麼意味的吶喊,或許其中還夾帶著龔建平臨死之前最後的囑托。此前人媒體稱索女士要對外界披露一些黑幕,但索女士對記者否認了這一點。記者也沒有勇氣去打攪一個仍在痛苦中的遺孀,她所說的『報仇』為何意,只好在當晚發去了一條信息:索老師,希望你選擇堅強。
而索女士的弟弟,此時卻在休息室哭得死去活來,親屬們把他拉到了大廳後,他更是破口大罵宋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