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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出版這本書肯定是要冒風險的。由於我跟蹤采訪了揭露黑哨和足壇腐敗的全過程,由於我調查黑哨時的新華社記者身份和承當反映內參的特殊任務,這使我親眼目睹和了解到許多鮮為人知的黑內幕和社會大眾關心的謎團。
作為一名記者,我無法不遵守保密紀律;但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我感到有責任和義務將人們迫切想知道的、不在內參檔案中的黑哨采訪經歷公之於眾。這裡,我懷著對一切貪贓妄法之徒的憤怒、以一介普通公民的身份,寫下這本《黑哨——足壇掃黑調查手記》。
當打擊黑哨的斗爭進入了一個相當令人無奈、令人扼腕長嘆,因種種體制壁壘和法律困境使諸多明顯構成犯罪、人神共討的黑心裁判和其它足壇丑類,居然因缺少證據可能會逃脫法律制裁的時候,社會良心和公理昭示我們:雖然法律之劍可能對假球、黑哨無可奈何,但是,人間正義和大眾民心卻不能遭到無謂的強奸,我們起碼可以把我們心目中認定的那些丑類推上道德和正義的審判臺。
在敘述秘密采訪和艱難取證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牽涉舉報人和涉嫌犯罪裁判。在完稿之日,揭黑俱樂部並沒有將『正版』黑名單公開曝光,中國足協並沒有將已經『認錯』的那些裁判公布姓名,我不想掩飾對中國足協的失望和對我國司法界的困惑。除了內參稿件不能公開外,我不認為全國人民和媒體在這場反足壇腐敗的英勇斗爭中需要保密什麼。
書中將以明線和隱線雙軌紀實敘述,明線中有全國媒體公開報道的一些信息,也引用了新浪網網民的反應和一些個人的精彩評論,旨在證明全國大眾都參與了這場反黑戰斗。隱線是主體部分,則以調查手記的形式敘述作者追蹤黑哨的獨家內幕,有不少是鮮為人知的『秘密』和外界廣為猜測但難知內情的『謎團』。
揭露和曝光不是目的,我希望讀者通過了解這些內情、真相,深刻思考產生這大面積腐敗的根源和如何有效地淨化我們生存的環境。眾所周知,黑哨只能算中國足壇腐敗之一角,這種隱秘而令人憎恨的權錢交易更不僅僅存在於體育界。雖然這場打假掃黑反貪斗爭最終可能因種種原因夭折,許多黑哨依然在陽光下行使著本該被剝奪的權利,但是,這種反常的結局對我們似乎更具啟迪作用。
大憤怒後的大悲哀可以令我們每一個人更好地反思和自省。我以為,批判現實並不見得比道德啟蒙更有效。單純寄托於法律來懲治和杜絕一切罪惡是種悲哀。當環境迫使每一個好人都變壞時、當沒有法律約束道德就變成垃圾時、當一個有著五千年燦爛文化和東方傳統美德的泱泱大國處於『禮壞樂崩』、拜金主義盛行時,誰敢說我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道德君子、無暇聖人?
呼喚法律的同時,更要呼喚道德。道德的約束力雖然沒有法律有效,但卻更加綿遠和深邃。對於一個道德水平普遍相對低下和法律條文上明顯存在許多漏洞的國民來說,深刻反省和憤怒聲討雖然屬於兩個不同層面,但需同步進行。腐敗能夠徹底鏟除嗎?人心能夠徹底淨化嗎?希望《黑哨》一書能夠喚起讀者的冷靜思索和對社會、法律、道德乃至人心和人性的無情拷問。
作者
2002年1月於北京
引言
現代派作家卡夫卡曾寫過一部寓言體小說——《審判人在這本書正文開始之前,我想借用他這部小說中的片段作為引言。
法的門前有一位守門人在站崗。一個從鄉下來的人走到守門人跟前,請求進門去見法。但守門人說現在不能放他進去。鄉下人想了想,問過一會兒是否允許他進去。『可能吧,』守門人答道,『但現在不行。』由於通向法的門像往常一樣敞開著,守門人又走到門的一旁去了,於是鄉下人探身向門內窺望。守門人看到了,笑著說:『如果你這樣感興趣,就努力進去,不必得到我的允許。不過,你要注意,我是有權利的,而且我只是守門人中最卑微的一個。裡面的每一座大廳門前都有守門人站崗,一個比一個更有權力。就說那第三個守門人吧,他的模樣連我都不敢去看。』
這些困難是鄉下人不曾料到的。他以為,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是可以晉見法的,但是,當他貼近地看著這位身穿外套、鼻子尖聳、留著長而稀疏胡須的守門人時,他決定最好還是等得到許可後再進去。守門人給了他一條凳子,讓他坐在門邊。他就坐在那裡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為了能獲准進去,他做了多次嘗試,用煩人的乞求糾纏著守門人……
在那段漫長的日子裡,鄉下人幾乎是不間斷地觀察著守門人。他忘卻了其他守門人,對他而言,這個人似乎是他與法之間的惟一障礙。開始幾年,他大聲詛咒自己的厄運;後來,因為衰老,他只能喃喃自語了……
在黑暗中,他現在能看到一束光線不斷地從法的大門裡射出來。現在他的生命正接近終點,彌留之際,他將整個過程中的所有體會凝聚成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他還從未向守門人提出過。他招呼守門人到眼前來,因為他已不能抬起自己正在僵硬的身體。守門人不得不把身子俯得很低纔能聽清他的話,因為他們之間的身高差別增加了很多。『你現在還想知道什麼?』守門人問道,『你沒有滿足的時候。』『每個人都極力要到達法的面前,』鄉下人回答,『可這麼多年來,除了我,竟沒有一個人來求見法,怎麼會是這樣呢?』
守門人看出鄉下人已筋疲力盡,聽力也正在衰竭,於是在他耳邊喊道:『除了你,沒有人能獲准進入這道門,因為它正是專為你開的,我現在要去關上它了。』
寓言是一種古老的教育方式。在《聖經》的舊約和新約中,寓言非常多,在遠東地區更如此。當我國的法律在依法懲治黑哨陷入困境時,我想到了卡夫卡的《審判》。
西方著名哲學家懷特海德說過:『所有西方哲學只不過是柏拉圖的注腳;同樣可以說,所有西方法律的論述不過是弗蘭茨·卡夫卡的注腳。』果真如此嗎?(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