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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培德樂於記者傳播他的觀點,但一直不想讓記者寫他本人,記者幾次打電話給他提出寫寫他的想法,他總是一口回絕,理由不外是『不要寫我個人』、『我個人沒這個需求』或是『為個人樹碑立傳不好』。沒辦法,記者只好見縫插針地與他交流,在四五次的交流過後,他的形象便也逐漸清晰起來。
不忌家丑外揚
為官最怕的就是在自己負責的一畝三分地出問題,因為這至少可以算作是管理不力的證據,往往也意味著要負領導責任,所以很多重大事故和丑聞都有被隱瞞的經歷。但在陳培德的身上,表現出的卻是不忌家丑外揚的勇氣和行為准則。
陳培德承認是他把宋衛平推到掃黑前沿的,他的理由很簡單:我是浙江省體育局局長,在我的管理范圍內出了這樣的事(指向裁判行賄),我責無旁貸,有責任推動他們站出來承認自己的錯誤,揭開黑幕。宋衛平說當時他心理很矛盾,下不了站出來的決心,後來在陳培德的說服和推動下纔走上了前臺。『我們管不了全國的事,但我們能管好浙江的事』,為官一任,負責一方,陳培德信守這一觀念。
陳培德不避諱發生在身邊的丑聞,他首先想到的不是遮掩,而是解決。『我們不解決好浙江的問題,說全國的問題就沒什麼說服力』,他直言浙江也不是真空地帶,他為官的自律機制體現在一些細節問題上,他親自督促浙江某被俱樂部點名裁判的所在單位,要求予以說服教育,使其爭取主動交待問題。
不向上級主管部門折腰
國家體育總局是中國體育事業的最高政府管理部門,也是地方體育局的上級主管部門,中國有『官大一級泰山壓頂』的說法。但陳培德在此處又是『倒行逆施』,當有報道稱國家體育總局的官員批評其公然站出來支持綠城揭黑的作法有違身份時,他當即給體育總局發了一份傳真,袒陳自己無錯,並追問那篇報道是否屬實。
陳培德直言已經感受到政治上的危險,眾所周知浙江省政府和各界一直對陳培德持支持態度,那麼稍有常識的人都會知道陳培德所言的政治上的危險來自國家體育總局。在一次公開場合,陳培德更是直言『體育總局委托閻世鐸轉達的支持我至今也未感覺到』,這種公然向上級部門表達不滿的作法在官場當中極為鮮見,但陳培德卻直言直行,他說自己認為自己作得沒有錯,他在認真地貫徹中央反腐的精神。
在私下的交談中,陳培德也不掩飾對總局的批評態度,在他看來,體育總局如果早就出來表態支持掃黑、接過掃黑的大旗,也不至於陷於現在這種被動局面了。
不為同僚留面子
中國足協和浙江省體育總局是同級部門,他本人與曾擔任體育總局辦公室主任的閻世鐸也有一些私交,但在與閻世鐸與中國足協的交往中,陳培德雖不諱言私交,但始終是公道第一。閻世鐸來杭州時,陳培德直言『閻世鐸不是自己要來的,也不是我們請他來的,是上級領導部門讓他來的』。
陳培德的目光一開始就穿過了黑哨現象看到了背後的腐敗,所以他的主張不僅僅是查處黑哨,而是『掃黑打假反貪』,公開指責在黑哨後面所隱藏的中國足協乃至更上層的腐敗問題,為掃黑確立了極有縱深感的大方向。
他指責黑哨問題之所以得不到解決,原因在於背後有人橕黑傘。閻世鐸代表中國足協表態之後,陳培德發表了『尊重足協、支持足協和監督足協』,『基本面是好的,但實質性東西不多』的態度,比以往溫和,但同時也不掩鋒芒,陳培德承認問題最終還得依靠中國足協解決,因為他們是主管部門,但同時再次表示了對中國足協不信任的態度,指出在中國足協周圍應該建立起包括輿論和主管部門的四種監督機制。對閻世鐸講話中所反映出的自我標榜和與媒體對立的態度也直言不諱地給予了批評:現在不是足協樹碑立傳的時候,不能用行規代替法律。
不過陳培德也並非為批評而批評,在激烈的批評中他也表達了對閻世鐸上擠下壓處境的理解和對閻世鐸的信任。
堅定地推動司法介入
從掃黑風潮一開始,陳培德即旗幟鮮明地主張司法介入,他堅信司法介入是徹底解決黑哨問題的最有力的辦法和根本的途徑。在確定了這一目標後,他自始至終地為這一目標努力,顯示出堅韌的意志力。
為了在法律上解決中國足協和裁判的身份問題,陳培德潛心收集並研究了國家體育總局有關中國足協的一些文件,得出了中國足協是國家行政機關、裁判屬國家工作人員的結論,並將材料寄到最高人民檢察院,同時交給了最高法院的有關領導。
陳培德緊抓浙江兩會,尤其是人代會的契機,利用自己的社會聲望和省人大代表的身份,聯絡人大代表共同提交議案。其實,早在人大開會前,陳培德就完成了議案,最終在陳培德的鼓動之下,形成了42名人大代表(其中有10名常委)兩份議案涉及足壇掃黑打假的強勢聲音,他『策動』浙江全國人大代表在3月份的全國人代會上遞交議案、要求司法介入黑哨的工作正在開展中,最終落實也不成問題。他敢想敢作,他的設想是先推動浙江司法介入,並全力以赴推動,而在很多人眼裡,這一目標是不可能實現的。
宋衛平和李書福、桂生悅等人也漸漸淡出局外,陳培德則一如既往地推動掃黑問題的根本解決,顯示出執著和堅韌的品格。很多人對掃黑前景不樂觀,但陳培德卻一直持樂觀態度,他的樂觀態度對周圍的人是極大的鼓舞。他說自己並不感到孤獨,因為有很多人或是打電話或是來信對他表示支持,『我覺得周圍充滿力量』。
我只是在履行職責
敢為天下先,不惟上只惟實,不向權貴折腰,不為私情所累,在陳培德身上集中地展示了為人和為官的優秀品德。在私下聊天時,陳培德說浙江大學有很多北大畢業的教授,一見面他們就問他是不是北大畢業的,他回答說是,那些人說猜他就是北大的,因為他的行為體現了北大精神。
『即使有所不測,如果鮮血能擦亮更多人的眼睛,也是死得其所』,在26日與網友聊天時,陳培德慷慨激昂地說了這樣一句話。記者當時在場,評價說這是標准的共產黨員的語言,陳培德回答說,他不希望拔高,事態可能沒有那麼嚴重,他這樣說只是想表達自己的一種態度。『我認為我只是在履行職責』,陳培德最後給自己的行為作了界定。
陳培德自述生平
我出生在1943年11月,今年58周歲。我原籍是福建廈門人,北大哲學系67屆畢業生,畢業後直接分到浙江工作,在金華四中教書,教過語文和哲學,之後在農村鍛煉了10年。粉碎『四人幫』後,上邊一直也沒表態怎麼用我,當時廈門大學發來商調函,想挖我過去,當地沒答應,就把我又調回了金華城裡。1983年機構改革,我出任金華地委委員、宣傳部長,1986年調到浙江師范大學,開始時當副書記,後來當了書記。1991年到浙江省委當副秘書長,1993年到現在一直在體育局擔任局長,當時我不願意到體委來,組織安排說5年以後讓我到教委當主任,但5年之後我給省委寫信請求別讓我走了,當時陳述的理由有兩點:一是對體育的感情發生了變化,從不喜歡到喜歡;二是我對仕途無所求。這樣就一直在體育局乾到現在,還有不到兩年就要退休了。我的座右銘是『口碑重於官階,人品重於官品』。(錢建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