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沒有精神，沒有精神的人形如僵屍，這是記者采訪朝鮮隊所得的最深感受。

　　———采訪手記無錢買鞋只好光腳訓練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朝鮮球員經歷的『苦』是中國球員所無法想象的。8月4日下午的訓練課，終於讓記者看見了一個真實的朝鮮隊。中國球員習慣在訓練和比賽之前用紗布把腳裡三層、外三層纏上，紗布對朝鮮隊來說也是昂貴商品，朝鮮隊訓練不可能用紗布纏腳，隊員們甚至還要在塑膠跑道上赤腳跑步。實際上，經過烈日曝曬，一般人走在8萬人體育場外場的塑膠跑道上，穿涼鞋都有點燙腳，而朝鮮球員光腳踩上去卻沒有任何反應。聽見主教練李鍾萬的話，記者不禁啞然，他說：『赤腳跑步，等於腳底按摩，可以讓球員解除疲勞。』等朝鮮球員坐下來休息，纔知道他們腳底早結出了厚厚的老繭。

　　朝鮮隊員身穿阿迪達斯運動服，但款式已經過時，怎麼看怎麼像中國南方哪個地方生產的冒牌貨，阿迪達斯並沒有贊助朝鮮隊，這些運動服是從國外購買的。朝鮮隊員只有兩套服裝，一套紅色，一套白色，一套是訓練服，另一套就是比賽服。

　　翻譯老金是上海足協從一家公司臨時請來幫忙的，老金在場邊說起了他所接觸的朝鮮隊。他說：『我的上輩也是從朝鮮那邊過來的，畢竟都是一家人，這些天我沒有少買煙和礦泉水，我已經搭進去２０００多元錢。』本是同根生的感覺讓老金越講越起勁，他說：『朝鮮球員特別守紀律，也能吃苦，他們知道錢是由國家拿出來的，出國不能亂花一分錢，能省一分錢就省一分錢，朝鮮隊提前來到上海，組委會還沒有正式接待，朝鮮隊自費住在寶豐聯賓館，盡管洗一件衣服僅要１０元錢，但是為了節省經費，所有隊員都自己動手洗衣服，礦泉水每次訓練是兩個人一瓶。』礦泉水確實對朝鮮球員是昂貴的水。８月３日朝鮮隊點球戰勝中國隊，上海灘夏夜濕度頗大，流出汗水像漿糊一樣粘在人身上。比賽所用礦泉水均為大會所發，朝鮮隊員拿著礦泉水瓶，把礦泉水等距離擺放在邊線附近，下半場後２０分鍾，中國部分球員開始氣喘吁吁，張玉寧跑到邊線撿起一瓶朝鮮隊員放置的礦泉水，開瓶咚咚地喝了下去，隨手把沒喝剩下的礦泉水澆到了頭上，朝鮮球員用驚詫的目光看著這位頗為『奢侈』的中國球員。

　　3.5萬美元獎金上交國庫

　　中朝點球大戰過後，所有中國記者都把鏡頭對准了有點尷尬的米盧，很少注意到欣喜若狂跑到場邊慶祝的朝鮮球員，朝鮮隊團長金鍾萬拿起全隊唯一傻瓜相機，准備留下歷史瞬間，轉身竟發現無人能幫忙，過了一會兒一名記者幫他們拍下了經典時刻。

　　采訪朝鮮隊主教練李鍾萬是一件難事。要采訪李鍾萬，必須得到團長金鍾萬批准。團長相當於政委，朝鮮隊有嚴明的紀律，任何人都不得走出大堂一步，凡是大事小情都要與金鍾萬打招呼。當皮膚黝黑的李鍾萬坐在沙發上，翻譯老金遞過了一支香煙，李鍾萬猛吸了一口，隨後李鍾萬近乎一支接一支抽著老金遞過的香煙，他說：『我本來以前不抽煙，這次到中國學會了抽煙。』看李鍾萬的抽煙姿態，他並非是一個初學者。

　　前一天朝鮮隊讓中國球迷張大了嘴巴，甚至讓中國球迷喊出了『米盧下課』的口號，朝鮮隊贏得一場值得尊重的勝利。李鍾萬對勝利的看法是：『我們隊員首先明白踢球是為國家，我們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勝利的信念。我們的經濟還落後，但是國家領導人對足球事業特別關心，並為足球隊提供便利，到國外打比賽，我們隊員如果成績好，也有小車、房子，我們的運動服是免費提供，我們的球員免費上大學、免費醫療。』李鍾萬的表情充滿了激動，能感覺出他在說這番話時候心跳在加速，血管在噴張，所有的語言都發自內心。

　　朝鮮隊如果奪得四國賽冠軍，將拿到中國足協設立的３．５萬美元獎金，談到３．５萬美元如何分配，李鍾萬說：『我們要將這筆錢上交國庫，朝鮮足協會給球隊一些獎勵，但是獎勵多少要由足球協會來制定。』談到朝鮮球員能得到的獎金數額，一向特別嚴肅的李鍾萬忽然大笑說：『也許我們下一次再來中國，你也就知道這些數字。』在一切平均分配的朝鮮，朝鮮球員也不例外，朝鮮球員不論多大名氣，都是月薪２００元，用李鍾萬的話說：『朝鮮一切實行免費制度，平時也沒有多少花銷。』也許記者提出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朝鮮隊參加比賽，是否會給進球隊員設立獎金，李鍾萬聞所未聞地說：『這是不可能的，足球是靠１１人來完成的項目，如果進球就有獎，也沒有人會踢後衛，或許前鋒該去賂賄對方後衛。』李鍾萬又一次笑出聲來，不知道這個比方算不算一種幽默。

　　提到了中國隊，李鍾萬說：『我也不清楚中國隊為什麼是這樣，１９７９年我到過上海，那時候中國隊員跟我們踢球同樣有精神，現在再來上海，這裡發展太快了，但是隊員的精神力肯定不如以前，好像出了點問題，我也特別納悶他們的表現。』

　　球員在國內坐公汽回家

　　在一切平均分配的朝鮮，他們不可能擁有中國球員所擁有的條件，中國球員住的地方是別墅，而朝鮮隊員在他們國內住的是國家體委專有基地，隊員通常兩個人一個房間，有電視、冰箱，但是沒有空調。基地裡不會闖進追星族，隊員也沒有寶馬車，他們像普通人一樣，訓練結束之後，也要坐公共汽車回家，隊員也不用擔心在大街上被認出來，從而引起交通堵塞。

　　朝鮮隊這次下榻的賓館就在南京路上，科威特與特立尼達和多巴哥隊員經常晚上１０點多還在街上游蕩，但朝鮮隊員絕對不會走出大門一步。主教練李鍾萬說：『可能打完決賽以後，我會到街上去買一些紀念品，給老婆和孩子帶回去。』朝鮮隊６日從上海飛返北京，在北京他們駐在朝鮮駐華使館內，隊員也不能隨便出門。

　　經過多層請示，８月４日朝鮮隊結束訓練之後，朝鮮隊正選門將張正赫特別規矩地站在記者面前，就像一個士兵在等待長官的指令。沒有中國球員經常抹的香水味，朝鮮球員一身的質朴。張正赫已經是第二次來上海，１９９９年奧運會小組賽他就來過上海，不過那一次他們０比２輸給中國，８月３日張正赫接連撲出了於根偉和申思的點球，是朝鮮隊獲勝首席功臣。問到兩年來，與兩支中國隊交鋒的感覺，張正赫特別實在地告訴大家，他說：『我確實沒有看出中國隊比以前有任何進步，也不比以前好到哪裡。』剛說完這句話，金鍾萬招呼他趕緊走，張正赫趕忙跑向了大巴，這句話卻永遠留在了８萬人體育場。（金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