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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參加第五屆羅德匹100英里山地越野跑的選手在比賽途中。新華社記者劉詠秋攝
新華網雅典10月23日電(記者陳佔傑劉詠秋)10月19日,當初升的太陽照耀着希臘北部羅德匹山南麓一處名叫“森林村莊”的營地時,運動員們從棲身的木屋、帳篷、汽車裏陸續出來,參加第五屆羅德匹100英里山地越野跑的頒獎典禮。儘管大多數人走路依舊關節僵直、一瘸一拐,任何一個小坡度就會讓他們在擡腳時皺眉呲牙吸冷氣,但僅僅一夜安眠就讓他們將過去兩天內所經歷的痛苦與絕望拋諸腦後、滿血復活,還是讓人極爲詫異——從10月18日凌晨6點一直到19日夜裏10點,這些人一直在約161公里的山間道路上奔跑,爬坡值總計8000米。
“你無法想象,在濃密的森林裏奔跑有多麼美妙。”這是參加本次賽事的超級耐力跑好手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對於他們,整個賽程優美的景色與獨特的山地奔跑體驗本身就是最大的獎賞。他們甘願花錢,爲此而跑。自這片山區被劃爲國家自然保護區後,居民們陸續遷出,整個森林變成了留給自然的無人區。但文明的痕跡還在,賽程的道路便是當年居民們踩出的羊腸小道。辨識隱藏在林間、草叢裏的路途,給賽事增添了探險的難度與樂趣。
19日凌晨6點半,47歲的馬弗羅雅尼斯用24小時31分14秒跑完全程,第一個拉響終點處的鈴鐺,清脆的鈴聲響徹依舊在黑暗中沉睡的山谷,宣告這位在希臘北部城市薩洛尼卡開着一家餐館的小老闆獲得冠軍。筋疲力盡的馬弗羅雅尼斯稍後即在營地辦公室壁爐邊的長椅上睡去,他的襪子跟部是在比賽中磨破的大洞,而這不過是他在比賽中磨穿的第三雙襪子。“洞比剩下的襪子面積還大”,在第二天的採訪過程中,頗具冷幽默的馬弗羅雅尼斯拿自己的襪子開涮。
今年是馬弗羅雅尼斯第二次參加羅德匹100英里山地越野跑。兩年前,“厭倦了走路”的馬弗羅雅尼斯開始跑步。儘管熱愛奔跑,但爲羅德匹100英里山地越野跑這樣艱苦的賽事做準備,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爲了將對家庭生活和餐館生意的影響降到最低限度,馬弗羅雅尼斯總是早早起牀跑步。
由於狀態頗佳,馬弗羅雅尼斯賽前即知道自己能夠完賽,但沒想到能夠奪冠。“我的目標是享受樂趣。”他說。但漫長的比賽過程十分艱苦。由於山間有不少溪流,且到了凌晨,草叢全是露珠,因此溼漉漉的襪子加劇了對腳底的摩擦。但那只是疼痛的一部分。除了雙腳和腿,疼痛也可能來自身體其他部位。“我不斷嘗試着藐視疼痛,而且嘗試着讓不同部位去承擔疼痛。”他描述,並進一步解釋,疼痛與情緒本來就是這類“極限跑步”的組成部分。
28分鐘後,希臘陸軍軍官斯蒂洛普羅斯和銀行職員拉里斯前後腳到達,間隔時間不到一分鐘,以24小時59分22秒和25小時零15秒的成績分列第二名和第三名。
雖然39歲的斯蒂洛普羅斯腳踝受傷,但禁不住山地越野跑的魅力而第二次參賽。在去年的比賽中,他名列第四。“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賽事。”斯蒂洛普羅斯說,因爲多數時間你都是獨自奔跑,尤其在夜間。“你必須挑戰自己。”
如果不是沾滿泥漿的山地跑鞋和襪子,34歲的拉里斯根本不像剛完賽的樣子,他看上去生氣蓬勃。戴上獎牌後,拉里斯轉向等候他的妻子瑟歐瑞阿麗,兩人緊緊擁抱。“我感覺很好,太棒了,這個賽事堪稱完美。”拉里斯說。他是帶着膝蓋的傷痛跑完全程的。“你必須學會帶着傷或疼痛跑步。”拉里斯顯得滿不在乎,陽光在他年輕的臉上閃爍。稍後他換上夾克,但只穿着短褲,在門外的草地上散步。他指着自己腿上被樹枝劃破的小傷口說,陽光是很好的治療師。
在去年的比賽中,拉里斯名列第七。瑟歐瑞阿麗解釋說,這就是爲什麼拉里斯的號碼布上寫着“7”——根據主辦方別出心裁的規則,上一次比賽的名次,自然生成本次賽事的號碼。
瑟歐瑞阿麗介紹,她和拉里斯都喜歡跑步,但過去只是短距離的健身跑。三年前,他們在山裏度假的時候,遇到一場長距離山地越野跑賽事。“天哪,這些人都是瘋子,居然在這種地方跑步!”拉里斯當時評論。然而下山之後,他愛上了山地越野跑,並開始參賽。在跑完一次約30公里的比賽後,他們又遇上一羣跑100公里的人。“這些瘋子!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拉里斯再次評論。然而從那以後,拉里斯開始朝100公里以上的賽程進發。
認爲參賽者都是瘋子的人不止拉里斯一位。來自荷蘭的自由撰稿人潘胡森稱:“這不是運動,是發瘋。”48歲的潘胡森此次比賽的目的,主要是陪伴與他同齡的妻子馬勒斯特“發瘋”,因爲這是馬勒斯特的“第一個100英里”。潘胡森跑步的經歷要比同爲自由撰稿人的妻子資深,但他不久前剛參加了另外一場超過100公里的比賽,體力尚未完全恢復。他陪同馬勒斯特跑了53公里後棄賽,回到營地睡覺、休整,待馬勒斯特接近終點時,潘胡森再次出發迎接妻子,並陪伴她跑完最後的7公里。馬勒斯特以37小時零3分44秒的成績,名列女子第四,總排名59。
烏克蘭大學老師普洛科賓庫用29小時41分21秒跑完全程,名列第九,成爲第一個完賽的外國運動員。“比賽太難了。在某個時段,我責備自己幹嘛要參加距離這麼長的比賽,覺得根本不可能跑完。但當我到達終點,發現自己手、腳、身體都還好好的,這種感覺超級棒。現在我就忍不住發問:下次比賽會在何時、何地?”普洛科賓庫說。
在他之後不到一個半小時,俄羅斯軟件工程師馬斯洛娃以30小時59分17秒的成績完賽,成爲今年比賽的女子第一名,總成績名列第15。“我迷路了,迷路好多次,尤其是夜裏。找路耗費了我太多的時間。”馬斯洛娃惋惜地說。她本來準備充分,計劃打破29小時50分56秒的女子紀錄——該記錄是希臘運動員麥可在2012年創造的。馬斯洛娃過去一直是自行車運動愛好者,四年前轉向超長距離耐力跑。她說此次賽事最艱難的部分乃在最後賽段,幾乎全是無止境的爬坡。
作爲三個孩子的母親,馬斯洛娃認爲與男性相比,女性在長跑中的優勢是耐力更強。彷彿爲了印證她的觀點,參賽的4名女運動員全部到達終點,成爲本次賽事的一大亮點——共有來自8個國家的115名運動員參加比賽,其中86名完賽。
如此高難度的賽事,必須有高效、專業的志願者作爲強大的後盾。所有主辦方成員,包括卡提薩諾斯本身都是志願者。據他介紹,有超過180名志願者爲本次賽事服務。這些志願者中,有25位來自非政府組織“希臘救援者”協會——一個主要從事救援救災的公益組織。協會主席阿納塔納斯奧斯說,他們能夠提供所有緊急醫療救助服務,確保參賽者的安全。就在採訪過程中,來自希臘科斯島的運動員,53歲的雜貨店主茲卡斯滿臉鮮血地跑進“救援者”的帳篷。茲卡斯下山時忘了使用登山杖,不小心摔了一跤,石塊劃破了左眉骨上方的皮膚。阿納塔納斯奧斯手腳麻利地給他清理、包紮好傷口。茲卡斯繼續上路,最終以34小時29分14秒的成績完賽,位列第39。
卡提薩諾斯說,在此次賽事中,僅發生兩起比較嚴重的事故,一起是一位參賽者摔斷了手腕;另一起是一位參賽者力竭而不支。兩位運動員都被及時送到最近的醫院救治,恢復良好。
志願者斯里胡魯和妻子埃勒夫特里雅是附近鎮子超市裏的員工。他們帶着狗狗貝拉,一直駐守在出發時第一個、回程中最後一個檢錄點,守着一堆柴火,爲賽事服務。“我們熱愛山野,熱愛自然。我們也是主辦者的朋友。”斯里胡魯說。賽事開辦了五年,他們每一年都會來這裏,根據需要盡一己之力。說話間天色斷黑,繞在貝拉前腿和脖子上的布帶在火光中發出熒光,讓全身黑毛的貝拉很容易被辨認出來——檢錄點剛好設在拐上大路的轉彎處,每當運動員從密林裏跑出來,熱情友好的貝拉總是先於斯里胡魯夫婦迎上去。熒光項圈確保貝拉不會給跑得昏頭昏腦的運動員添亂。
志願者們的工作,得到了參賽者們衆口一詞的高度評價。“來這裏跑步的感覺,就像被一個大家庭所擁抱。”冠軍馬弗羅雅尼斯說。亞軍斯蒂洛普羅斯則認爲,這個賽事最吸引他的,是主辦方、運動員和志願者共同營造出來的家庭氣氛。斯蒂洛普羅斯對熱心而訓練有素的志願者們讚賞有加:“我剛說自己想喝點雞湯,雞湯馬上遞到了嘴邊。”
因此賽事開辦以來,參賽者逐年增加。“我們的參賽者從去年的88人增加到今年的115人,20%來自國外。”卡提薩諾斯說,“我們添置了更多的設備,確保在森林裏通信也能暢通無阻。”每次賽事完畢,他們都會認真聽取各方意見和建議,並在下一次賽事中加以改進。
“這片地區恰好有不同種類的樹木、花朵;不同的鳥類和野獸。這些與人類一起,組成了不同的詩情畫意。我們通過奔跑的方式,消除人與自然之間的鴻溝;通過奔跑的方式變成更好的人,並挑戰自我的極限。”卡提薩諾斯最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