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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利亞,我家經常被搶
壽寧路買雞蛋比超市貴很多
他走在去超市的路上,來到上海的這段日子裏,他常常一個人出門散步。他去了離自己住所不遠的清真寺,找到了1、8、10號三條地鐵的出入口,還發現了一個大型超市。從他居住的小區出門右拐,過一條橫馬路就到了有“美食一條街”之譽的壽寧路。“有一次我很晚的時候來到這裏,竟然還有很多人,多得都沒法走路。我在這條街上買過一次雞蛋,但是這裏的雞蛋要比超市貴很多。”雖然拿着百萬年薪,但哈蒂布的日子過得精打細算。
天上淅淅瀝瀝地下着雨,白天的壽寧路幾乎不見人影。一個小販孤獨地在雨裏收拾起自己的甘蔗攤頭,因爲下雨,他的生意做不下去,於是有些落寞地騎上自己的三輪車離開了。這個晚上,菲拉斯要請自己在上海的一個敘利亞朋友吃飯,他坦白承認自己在家裏的時候沒有做過一頓飯。“我現在做飯,都是打電話給妻子,她在電話裏教我。我發誓,等她來了上海以後,我再也不要踏進廚房一步。”
哈蒂布繼而說起和那朋友的相識經過,“來到上海以後,我經常去‘一千零一夜’吃飯。那裏的服務員知道我是誰,有一天他們告訴他菲拉斯也來這裏吃飯。他要去了我的電話號碼,打給了我。”
不僅是敘利亞,甚至在整個海灣地區,哈蒂布都是鼎鼎有名的球員。他平時在科威特開車出門,經常會被球迷們“盯梢”,甚至直接在路上把他的車攔下,與他攀談。“昨天發生了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的Facebook上多了一名中國的球迷,這是第一個中國人!”
喜愛動物抱抱獅虎也不怕
沿途的一個花鳥市場引起了哈蒂布的注意,他興致勃勃地逗弄着籠子裏各色品種的鳥雀。“這些小鳥讓我想起了自己農莊裏以前養過的那些鳥,那時候不光有鳥,還有其他各種動物。但是戰爭爆發以後,再沒人照管那片農莊了。”菲拉斯喜愛動物,他有一個富有的卡塔爾朋友,在自家的莊園裏飼養着老虎、白獅和豹子這些珍貴的動物,他每次去都要和這些動物摟摟抱抱一番。
因爲內戰爆發,他不但失去了自己的農莊和深愛的動物,他和家人也不得不因爲躲避戰亂分散在各個國家。菲拉斯痛恨這場敘利亞內戰,他曾經多次在接受採訪的時候抨擊自己國內情況。敘利亞國內的媒體和球迷都說,“菲拉斯是敢說真話的英雄。”而他也因此讓官員恨得咬牙切齒,“沒有辦法,因爲你必須在政府和人民之間做出選擇。你不是得罪這一邊,就是得罪那一邊。而如果你保持沉默,只會讓兩邊的人都與你爲敵。”
過去這兩年多,武裝人員多次踏進他的家門,不由分說地搶走值錢的物品,並揚長而去,對此他的家人早已習以爲常。但幾個星期前發生的一件事,卻讓他感到恐懼,並最終安排父母離開敘利亞,前往更安全的國家。“那次有軍人來到我家,並沒有大肆搶奪,只是警告我的父母,‘菲拉斯覺得自己很厲害不是嗎?但他最好小心一點,因爲我們比他更厲害!’”國內的形勢越來越混亂,不久前,他妻子的家人還遭遇了綁架,結果付了兩萬美元的贖金才把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的人給救了回來。“就是前一陣,我有5個朋友先後在3天的時間裏死去。我上Facebook,看到朋友給我的留言,‘還記得小時候和你一起坐在公園裏那張板凳上的XX嗎?他死了。’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你讓我怎麼再爲這樣的國家效力?”
一天前,哈蒂布剛剛通過Skype接受了黎巴嫩一家電視臺的採訪,讓他對不久前一名敘利亞球員在訓練中死於炸彈襲擊一事發表看法,他在採訪中把矛頭直接對準了敘利亞的體育部長,“發生這樣的悲劇,他應該負全責。敘利亞國內現在局勢這樣混亂,根本不應該再繼續讓球隊進行訓練。他輕描淡寫地說‘沒事沒事,很安全’。但炸彈就在耳邊呼嘯而過,球員怎麼能在這種情況下集中精神?那名被炸死的球員我也認識,他就在我以前效力過的俱樂部,這樣的悲劇原本完全可以避免的。”當主持人問他有沒有什麼話想對體育部長說時,菲拉斯干脆地擺擺手,“我不和那種人說話!”
雖然退出了國家隊,也離開了敘利亞,但他說,今後如果國內形勢穩定下來,自己在退役後還是想進入敘利亞足協。“總得有人來做點事情,把足球帶上一條正確的軌道。我知道這很難,敘利亞足協的腐敗程度就和其他政府部門一樣,但這就像游泳,一個浪頭打不死你,就繼續游下去,我喜歡挑戰。”
肥羅是他唯一偶像!
乘摩托心臟差點跳出來
在上海,菲拉斯很少吃中餐,他還因爲這裏的雞鴨等家禽以及牛羊的屠宰方法和自己國家的不同而不肯食用。所以如果去中國餐廳,他可以吃的只剩海鮮和蔬菜。
這天他去了南京西路上的一家中餐廳,沿路所見鱗次櫛比的商店讓他目不暇接,“上海真的是個很好的地方,我希望自己可以在這裏留得久一些。”他平時幾乎不逛街,有一天,菲拉斯偶然進入了淮海中路上一家耐克店面,上下三層的規模已經讓他驚歎不已。在花了些時間適應坐便器旁沒有清洗工具的尷尬後,他現在只剩一個麻煩有待解決——雖然住在市中心,但他在自己的住所附近找不到便利店,因此無法買到餐後甜點。
這個敘利亞人很講究食物的衛生以及飲食健康,因此在敘利亞的時候也很少出去吃飯。現在來到上海,從來沒有下過廚的他不得不學着自己做飯。他在超市裏買了番茄、青椒和洋蔥,晚上準備親自下廚招待自己的朋友。走出超市,他在下班的人流中等待出租,男男女女從他的眼前經過,他帶着好奇的眼神注視着他們一陣風似的經過自己的身邊。這個時候,他說起自己上一回也是在超市外等出租,結果一輛摩托停在自己身前,初來乍到的他覺得什麼都新鮮,就跨上了那輛摩托。“那一路開得叫一個快,我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了。每一個紅燈都要闖,而且總是在車流裏穿梭。我在車上只有暗暗祈禱真主保佑自己活着回家。這是我第一次乘摩托,也是最後一次了。”但是他打算買一輛助動車,“這個非常有用,我以後去完超市,把東西都放在前面。”
回家的路上途徑一個古玩市場,他站在一處攤位前看起了懷錶。“這個可以送給我父親,看我來講個價。”老闆娘笑盈盈地迎上來,“真心喜歡的話,就180元給你。”他搖搖頭,在計算器上摁出一個數字。對方叫了一聲,又回摁了一個數字,最終兩人在100元上達成了一致。成交後哈蒂布把懷錶小心收好,笑嘻嘻地說,“其實我還可以砍得更狠一些,等下一回吧!”
最愛肥羅,不屑德羅巴
上場和申鑫德比戰後發的最佳球員獎,現在就放在他家正對大門的矮櫃上。每天結束訓練回家,打開門第一眼就能看到。問他是否覺得自己配得上(deserve)這個全場最佳獎,他把deserve這個詞輸到自己手機裏的字典上,然後不好意思地笑着搖了搖頭,“配不上。”那麼在他看來,誰更應該獲得全場最佳呢?“也許是……帕託。”
Skype的鈴聲響了起來,他和電腦另一頭的男人聊了一會兒,“這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叫侯賽因,也是敘利亞國家隊的。”菲拉斯說,“我去卡西亞之前對俱樂部主席說,‘你們想要我,就要把他一起買下。’他的位置在我後面一點兒,就像帕託的位置。我們是最好的搭檔,你問我敘利亞最好的球員是誰,我覺得如果不是我,就應該是他。”他翻出手機裏的進球視頻,“這場比賽是和中國隊的熱身賽,我沒有參加。看看他的這腳後跟挑球破門,難道不神奇嗎?即使是和歐洲球員比,都不輸給他們!”
在他珍藏的視頻裏,還有敘利亞和科特迪瓦的一場熱身賽,他們最後逼平了強大的對手。“看到德羅巴了嗎?就是這一個。”他指了指站在中圈弧附近的男人。和德羅巴過招是不是特別過癮?“爲什麼?他也就是德羅巴而已,又不是梅西,更不是羅納爾多。哦,我的偶像只有一個,就是巴西人羅納爾多!如果能和他踢一場比賽,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他起身從冰箱冷餐櫃裏拿出清真牛肉解凍,搬張椅子坐在餐桌前,在一塊砧板上用不熟練的刀法小心翼翼地將番茄去皮,並切成小碎塊。“知道嗎?我一直有個心願,就是請申花的隊友們都來我家裏做客。我在科威特的時候,經常邀請整支球隊的隊友到自己家來。但語言不通確實是個大問題,像帕託和李(建濱)這樣的,都是很好的人,可惜我們沒法更深入地交流。”
晚上6點半,菲拉斯要去禱告了。他真的相信天堂的存在嗎?“我確信天堂和地獄一定在那裏,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後會去往兩者中的哪一個。我太相信死後的生活,所以我每天檢點自己的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