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眼前的這個上海男人,一如既往,前額頭髮被髮蠟打得根根豎起,斗大眼珠中透出桀驁和自信。
他是朱駿,江湖人稱“三哥”,網絡遊戲運營商第九城市董事長兼CEO,上海申花足球俱樂部投資人。失去美國暴雪公司的網絡遊戲《魔獸世界》代理權後,朱駿蟄伏了三年,直到龍年開春,突然以一種高調的方式迴歸公衆視線:申花俱樂部狂砸1.25億元引進5名外援,包括號稱“中超史上最大牌外援”的法國球員阿內爾卡。
朱駿“鹹魚翻身”又有錢了?或者,只是一次精心的商業炒作?——本報記者對朱駿進行了專訪。
絕非賭博
“做企業其實是一個自虐的過程”
上賽季,申花足球隊的成績跌入歷史谷底,在中超聯賽僅列第11名。
這幾乎是註定的:《魔獸世界》曾貢獻了九城90%的利潤,僅2008年一年就創造17億元人民幣的營業額,然而,當《魔獸世界》和九城的合約到期轉而易主後,九城事業陷入低谷期,不得不過了三年節衣縮食的苦日子,這連累了朱駿對申花的投入,運營再無驚世之舉,甚至一度有傳言,朱駿要轉賣申花俱樂部的股權。
“‘魔獸’帶來充裕的現金流,總讓人有種衣食無憂的感覺。雖然公司天天講危機感,但員工基本沒有經歷過企業沉浮,只有共享受,沒有共患難,人的內心(對危機)是忽略的。”面對記者,朱駿並不諱言當年挫敗的原因。
“好在,真到了最危難的時候,那種與生俱來的潛質和對科技的敏感,就會爆發。”朱駿說,失去“魔獸”,讓他看到了中國網遊業的癥結所在:代理運營一款熱門的網絡遊戲,雖擁有可觀現金流和利潤,但缺乏自主權和話語權,合約到期後始終要看他人臉色,甚至有被人“掐住喉嚨”的巨大風險。另外,“不管是互聯網還是其他很多行業,一窩蜂戰術很常見,什麼賺錢大家一哄而上,變着法拿政府補貼,這樣市場就算再大,總有吃空那一天。”朱駿告訴記者。
“中國遊戲行業的運營能力,一直是全球領先,但在遊戲原創研發的世界眼光、文化科技的結合方面,韓國和美國更爲領先,這就給了我們學習和創新的啓發。”朱駿說,失去“魔獸”後,九城下決心不再停留在砸錢搶代理權的下游路線,而是向着自主研發的上游挺進:邀來研發“魔獸”的原班核心團隊,5年投入6000萬美元的研發經費,傾力打造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一款全新網遊《火瀑》。2011年底,新遊戲在東南亞以及臺灣地區的獨家運營權賣出了2300萬美元——根據網遊業界慣例,中國市場的價值爲東南亞的10倍之多,也就是說,新遊戲的中國市場運營權有望達到2.3億美元。
不少人認爲,如今朱駿正在進行一場豪賭,所有的“寶”都被押上這款遊戲。不管是引進阿內爾卡或夏季可能加盟德羅巴,朱駿的真正目的,是提升新網遊的品牌含金量和商業價值。
但朱駿相信,這不是賭博,而是投資——新遊戲的價值,足以讓九城完成鳳凰涅,“射擊類遊戲已佔整個網絡遊戲市場的1/3左右,上百億元的市場,而《火瀑》是用最大的投資做出了最完美的遊戲,所以我們自信。”
業內至今流傳着朱駿讀大學期間踩着黃魚車繞大半個上海賺錢的奮鬥故事。走到今天,朱駿經歷的風雨超過常人想象,也許,失去“魔獸”只是另一個考驗。朱駿說,過去的三年,讓他更加堅信:“做企業其實是一個自虐的過程。商業的世界比我們想象的要殘酷,這個世界沒有勝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對企業而言,不管怎樣的現狀,你唯一做的先是要活着。每一步的成功都是隨機事件,只要活着,就會有很多誤打誤撞的機會。”
跨界營銷
“這叫全傳播,我老朱發明創造的”
幾乎所有接觸過朱駿的人,都說他“噱頭好”,對他說故事的本領印象深刻。
過去,九城內外的人都覺得,網遊和足球是兩個相去甚遠的行業,朱駿在足球上的聲名對網遊業務起不了什麼直接的作用。但這次,通過一個阿內爾卡,朱駿實現了申花俱樂部和九城公司雙贏——阿內爾卡還是新遊戲的代言人。一名足球評論員對此表示佩服:“無論是阿內爾卡、蒂加納、申花隊,還有我們付出的情感,如今都是遊戲的傳播工具,這是一兩千萬歐元廣告費可以做到的嗎?更絕妙的是,雖然每一個人都被利用了,但卻都心甘情願。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是廣告公司永遠也策劃不出來的營銷經典案例,是可以載入教科書的。”
爲何會把網遊和足球聯繫起來?朱駿的回答很簡單也很直接:“在中國只有足球是爺爺、爸爸、小孩三代看的,覆蓋面最頻繁和廣泛的運動!只有足球!”
而跨界營銷其實朱駿早就嘗試過。2002年,在上海市運動會上,一支名爲“第九城市”的代表隊參加了比賽。朱駿說:“當時上海人口1400萬,我們九城的虛擬社區中城市人口也有好幾萬,憑什麼不讓我們的足球隊參加市運動會?”——九城由此做了一次不花錢的廣告;2005年,《魔獸世界》上線時,九城和可口可樂進行了大規模的跨界營銷活動。《魔獸世界》的品牌、人物形象等,大量出現在可口可樂的產品包裝、網吧裝修、戶外廣告、地面推廣活動上。更重要的是,可口可樂帶有《魔獸世界》形象的電視廣告上了中央電視臺,這在當時引起了極大轟動:一款網絡遊戲登上了全國關注的電視媒體。這被認爲是當年《魔獸世界》能夠一舉成名的重要因素之一,而“跨界營銷”日後也成爲網遊產品經常使用的推廣手段。“現在再用一次,好的東西會千招不如熟一招。”朱駿說。
如今,九城跳出了空前激烈的中國市場,將更廣闊的全球市場作爲主戰場。九城公司的副總是韓國人樸舜優,而韓國市場向來是網遊的兵家必爭之地。遊戲的代言人則邀請阿內爾卡,這名個性球星足以吸引歐洲主流媒體對這款遊戲的關注。2月16日阿內爾卡上海見面會,吸引了路透社、法新社、美聯社、BBC等近200家國內外媒體的關注,這份全球關注度並不是簡單用錢可以換來的。
足球的背後是網遊,網遊的載體是足球,跨界營銷正產生強大的媒體效應。當申花一場熱身賽都能吸引到50多家境內外媒體的聚焦,當申花戰袍上的遊戲圖案不斷出現在報刊版面和電視直播中,人們纔會真正領會到朱駿的“盤算”。對自己的跨界營銷策略,朱駿相當得意:“點、線、面組成一個立體。最早營銷只是點,慢慢有線了,最時尚的已經有面了,這個面又結合另外的點和麪。很複雜吧,這叫全傳播,我老朱發明創造的。”
朱駿看來,想要振興中國足球,也要“全傳播”,炒熱市場。“搞職業足球,要有眼球效應,即使是一場看似平常的比賽,只要能找到炒作的賣點,依然會人氣十足。人氣有了,更多人才會關注,也就有了更大的市場。”
嗜球如命
“花開一季,也會花落一季”
有媒體這樣稱呼朱駿——“中國最酷的有錢人”。2007年8月的荷蘭鹿特丹港口杯足球邀請賽,申花隊對利物浦隊,朱駿身穿16號球衣,獲得首發機會並踢了6分鐘,創造了世界足壇投資人的一項紀錄。
不可否認,朱駿對足球還是有幾分真性情的熱愛。
過去三年間,忙於網遊生意的朱駿消失在公衆視野之外,但他通過微博這個新媒體平臺,牢牢掌控着俱樂部和球隊的一切。不管成績如何,朱駿治下的申花始終是這座城市的熱門話題,當球迷早已習慣嘲諷朱駿“說大話”之時,他卻用蒂加納、阿內爾卡這樣的法國王牌組合,堵住了所有懷疑者的嘴巴。
足球圈內有這樣一個說法,朱駿不是中超最有錢的投資人,但肯定是最喜歡踢球的老闆。如果球隊在上海,他就會穿着申花球衣出現在訓練場,和教練組成員以及俱樂部官員一起踢上兩腳過把癮。這次申花在西班牙集訓,他也會乘坐班機前往瓦倫西亞,只爲和阿內爾卡一起踢上兩腳。一個全國性的業餘足球聯賽即將報名,朱駿更是躍躍欲試:“我們可以報名參賽麼?”
只是,熱愛無法取代麪包,足球世界需要真金白銀。申花俱樂部由最初高投入、隨後縮減開支、如今再投巨資,畫出一道讓人難以琢磨的曲線。朱駿認爲,投資足球如同股票走勢和經濟規律,“跌跌漲漲很正常。每年花開花謝,是環境氣候的慣例。氣候不合,環境惡劣,花開一季,也會花落一季。”
“人也有疲勞時,在這裏我不得不提上海市體育局助跑申花,在困境時,政府部門的加油是唯一的支柱。如果沒有這樣的支持,我也就倒下了。真的,今年一定沒有申花了,我當時下決心要說拜拜了。正因爲得到了政府部門的支持,申花纔有了下一個支點,又一次把地球撬起。”朱駿表示,申花今年的大手筆,也離不開政府職能部門給予的支持。
今年中超的16支球隊中,上海申花是唯一一支沒有房地產色彩的球隊。地產足球的資金優勢,確保了恆大、阿爾濱等新銳球隊的崛起,但受到地產調控政策的影響,地產足球的未來難以預期。相比之下,朱駿的網遊產業顯得既新潮又神祕,網遊和足球的結合,更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輻射力。那麼,被15支地產俱樂部圍剿的申花,其優勢究竟何在?朱駿的回答是,“我沒優勢,他們都比我有綜合能力。”
如果沒有優勢,朱駿在足球戰場的巨大投入如何收回?對此,朱駿的回答:“這是祕密,商場如戰場,步步爲營!很多習慣是會養成的,很多經驗是會被複制的。”
最後一個問題是:一個嗜球如命的投資人,在事業最低谷時,考慮過轉賣申花俱樂部股權麼?“想,沒人買。現在有人買嗎?可以賣的,不過更貴了。”朱駿如是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