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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神話很遠
從前練功,基本靠口傳身授,師徒之間的私密交流,不會形成大眾記憶,因此增加了習武之人的神秘性。記者發現滄州武術的一大特點,就是練武之人一再強調武術沒有任何神秘可言,經年累月苦學苦練而已。身體條件和悟性好的人,容易勝人一籌。既然人人都能練兩手,一般人對武術的辨識度非常高,過於神奇的傳說也就失去了傳播的基礎。姜國正說那些手指鑽磚頭、隔空打牛是不可能,無非是賣藝吃飯,行內叫做『托活兒』。他聽老人們說過『水上漂』,不過水上只是三五米的距離,練過功夫的人靠著速度和慣性而已。
姜國正說自己能練到的極致,如果非要和『神奇』沾上邊,也就是腰上綁上五圈鐵絲,他能用力氣將之崩斷,也能用手臂將粗鐵棍打彎。『全身只有三個地方能受得起鐵棍的力氣,前手臂、小腿外側和肋部,多年來先用竹板打身上,再用木棍,然後纔是鐵棍。』他聽爺爺說過,輕功分兩種:一種是飛檐走壁,一種是躥房越脊,都不適合身形高大的人。飛檐走壁躥房越脊,直著腿往上跳,膝蓋不能打彎,看能離地多高。一開始跳上3塊磚頭,練著練著跳上5塊磚頭。『如果你能腿直著跳上一個凳子,那麼你一旦彎腿借力,就能跳上5個凳子那麼高。』
在姜國正看來,兩種人練武容易出成績,一種是仇深似海之人,為了報仇而學武,目標明確。另一種人家大業大,家裡能高薪聘請到最好的武師。
談起武術世家的榮耀,姜國正提到1980年父親去世時,為父親趴靈的徒子徒孫有七八十人之眾,這在鄉間是莫大的榮耀。姜國正如今三代幾十口人當中,有5個人完全靠武術吃飯,在大學武術系或者是給幼兒園教武術。雖然武術已經失去了實戰的需要,但是姜國正說自己每月能有1000多元的退休工資,街坊鄰裡尊稱他一句『老師』或『教練』,就是最大的滿足。
郭家的故事
在劉漢傑看來,滄州交通便利,過去曾是官府巨富走鏢的必經之地。而富人在此地非常沒有安全感,比如『民國十五六年匪氛最熾之際,有時十裡之間,一夜之內,連出綁案票案數起……』此地有句民謠是『楊三木,呂家橋,雁過也拔毛,爺們兒不在,娘們兒也不饒』。楊三木、呂家橋都是滄州有名的武術傳承村落,武術在此地緣於人們的生存需求。而因為戰爭飢荒等原因,『民』和所謂的『匪』之間是相互轉換的。
而依靠武術走上外部世界,也成為一部分人的通達之路。80歲的郭瑞祥是全國首批武術九段,為武術的國家最高段位,他精通劈掛、通臂、苗刀。他向記者講起自己的父親郭長生的故事,郭長生人稱『郭燕子』,他身輕如燕,原先練劈掛拳,力氣大,現在滄州習武之人提起來,必定尊稱一聲『郭爺』。
1916年郭長生進入直隸總督曹錕的武術營,遇到高手劉玉春。劉玉春當時已是聞名的『大把式』(武藝高強之人)。郭瑞祥說,劉玉春將通臂拳教給郭長生,使郭長生如虎添翼。1924年,郭長生成為曹錕的貼身保鏢。後來原西北軍高級將領張之江1927年創立了中央國術館,在前後20年中,滄州有20多名武術精英參與了國術館的武術教學與管理,郭長生被聘為武術教練,此外他還在民國政府外交部當武術教練。
1928年中國舉辦全國性武術大賽,郭長生與其他15人一同獲得『最優勝者』。馮玉祥特地贈送郭長生龍泉寶劍一把。《大公報》曾形容他『出手不見手,人過一陣風』。郭瑞祥說,父親晚年讓自己寫書,將郭家功夫傳之於眾。郭瑞祥寫了10本武術專著,將郭家的苗刀和通臂拳申請了非物質文化遺產。『我覺得自己功夫是不如父親的,那一代人靠這個吃飯,父親的天資也是極為重要的。』
59歲的滄縣人大副主任、武協副主席王志海是郭瑞祥的學生,他12歲時拜肖玉峰為師學燕青拳,後來又向郭瑞祥學苗刀、劈掛、通臂,1998年開始練習陳氏太極拳。這也正是滄州武術的開放之處,除了第一位師傅『開門師』,還可以拜『過門師』,這樣習武者可以根據自己的特色,融會不同功夫的特點。郭瑞祥的另一個徒弟王春國也是練燕青拳出身的。現在王志海、王春國也有若乾弟子,弟子入師門必須遞交『拜師帖』,傳統的禮數很大程度上得到保留。
但是武術門派有許多微妙之處,特別是像滄州這樣幾十上百門派林立之地,『打徒弟就是打師父』,所以各個門派之間極少真正比武,因為一旦輸掉,關系到這個門派事關存亡的名聲。所以這些武林中人並未聽老人講過類似『華山論劍』那樣的比武大會,武林盟主也未曾在滄州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