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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對手一記回球出界,中國選手董福利以7比6拿下第二盤,從而以2比0戰勝日本選手上地結衣,挺進本屆亞殘運輪椅網球女單第二輪。雖說是直落兩盤結束戰斗,但整場比賽耗時超過100分鍾,足以稱得上是輪椅網球中『馬拉松』大戰了。獲勝之後的董福利興奮得振臂高呼,不明就裡的人可能還會以為這是一場金牌決戰。『打了這麼多年球,獎牌的概念已經很淡然了,其實我覺得掛金牌的喜悅還沒有克服對手造成的困難那種喜悅感強烈。』董福利笑吟吟地告訴記者。
『我也曾經心理陰暗』
在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中,還不到7歲的董福利失去了右腿。從那時開始,原本活潑好動的她陷入了深深的自卑,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心理很陰暗』。『覺得對天底下什麼都不感興趣,生命沒有任何的目標。那種感覺就像是掉進了泥潭,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正因為這種自卑心理的存在,直到後來長大成人,甚至已經進入唐山園林處工作,董福利依舊將自己緊縮在封閉的小空間裡,不喜歡與人交流。『當時的我就是覺得整個社會都很冷漠。那會單位裡有幾個跟我年齡差不多的女孩,我總覺得自己跟她們競爭時沒有任何的立足點。』
一個偶然的機會,董福利走進了網球的世界。『其實真的是很巧合的事情,當時我騎著一輛小木蘭(摩托車)下班,碰到一個推輪椅的人。我看他上坡很困難,就讓他拽著我的摩托車上去。』交談當中,董福利發現對方也是在唐山大地震中致殘的,不過後者如今已經成為一名輪椅籃球運動員。『當時我覺得很奇怪的,殘疾人還當什麼運動員。因為我那時還是很自卑的,一直刻意掩藏自己的殘疾,很少在路上走路,都是開摩托車,加上裝了假肢,一般人看不出來我是個殘疾人,』董福利回憶道,『但當時遇到的那個人讓我很驚訝,他明明坐在輪椅上,而且還是高位截癱,看上去卻比我這個只是沒了一條腿的人還自信。』這位朋友告訴董福利,當時的河北省輪椅網球隊正在招人,沒想到一次萍水相逢的偶遇,卻為董福利的人生打開了另一扇窗。
『是網球給了我自信』
輪椅網球隊招人這件事情,董福利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然而回到家裡想了兩天,卻有些心癢癢了。『在那之前,我姐姐她們去打網球有時也會叫我,說讓我在旁邊看看,我都不去,因為當時的我從來不進任何公眾活動的場所,』董福利說,『其實我是一種很羡慕、又不敢接近的感覺,想嘗試,又很回避自己的缺陷。知道輪椅網球之後,我纔知道坐在輪椅上也可以打網球,感覺很好奇。』
正因為這份好奇,雖然被告知當時的省隊已經招夠了人,董福利還是抱著『看一看』的心態來到了球場。『我的體形在女孩子中屬於比較壯的那種,身體條件看起來還不錯,所以雖然河北省隊當時已經有三四個女孩子,教練還是讓我試兩下。』
在河北省隊訓練了兩個月之後,董福利在全國錦標賽中一舉奪得輪椅網球女單冠軍,開始了她在國內女子輪椅網球界長達十多年的『統治』:在國內的輪網女單比賽中,她十幾年來保持不敗的紀錄,甚至沒有丟掉過一盤;除此之外,她在國際比賽上也是頻頻出彩,1994年遠南運動會獲得女單銅牌、女雙銀牌,雅典殘奧會闖進16強,北京殘奧會更是獲得了第五名的好成績,是當之無愧的中國女子輪網第一人。
『如果沒有網球,現在的董福利可能還是懷著陰暗的心理在艱難過活。現在你們看我可能很自信,但我不是生來就堅強,從前的我可能比很多人都要脆弱,覺得世界上每個人都比我好。是網球給了我自信,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愛網球就像愛我的生命一樣,我老公有時都開玩笑說,你愛網球勝過愛我!』董福利發出爽朗的笑聲。
我也有愛要釋放
董福利這場比賽的對手是來自日本的上地結衣,對方今年纔16歲,比董福利的女兒還要小3歲,但已經是日本女子輪網隊中數一數二的人物。『雖然沒有跟她交過手,但我之前就聽說過她,我們男隊有選手到日本跟她打過U18的比賽,都輸給過她,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很警惕的,』董福利說,『雖然今天是我贏了這場比賽,但這個小女孩確實打得很好,也很有潛力,比賽中她也表現得很頑強。盡管我們沒有多少言語上的交流,但我們在場上的表現都表達了對對方的敬意。她年齡實在太小了,我這比賽打得都有點不太忍心,哈哈!』比賽之後的例行握手,董福利隔著網帶與上地結衣來了一次親昵的擁抱,看上去確實像是長輩在鼓勵晚輩。
『我很欽佩她的斗志,日本隊確實有這種頑強的傳統。她給我造成的困難越大我就越開心,因為越是這樣,克服了這種困難之後那種喜悅感就越強烈,我也要展示中國人不怕困難的傳統。』喜歡挑戰的性格充分展現出董福利的自信,這一點在某種意義上勝過很多肢體健全的人。『現在社會關愛殘疾人,主要就是想讓他們回復自信、重返社會,但自信是經過磨練得到的,不是說出來的。要讓殘疾人重新站起來,不是要給他們多少物質,而是要給他們這樣一個平臺,就像我參加輪椅網球運動一樣。』
如今,除了園林處的工作之外,董福利還在贊助單位的幫助下開辦了輪椅網球學校,義務教一些殘疾兒童打輪椅網球。『社會給予過我那麼多的關愛,現在我站起來了,我也有很多愛要去釋放。』董福利說。對此,她的丈夫兼教練陳勇也十分贊同:『參加過體育運動的殘疾人更容易融入社會,因為運動能讓他們重拾自信。與身體的康復相比,殘疾人更需要的是心理的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