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蒿俊閔的聊天,是在離開海南前的最後一個晚上。吃過晚飯後,蒿俊閔和記者坐在海航基地酒店門前的草坪上,除了正前方的大堂裏投射出黃色的光影之外,四周裏一片漆黑。
在談話中,蒿俊閔表現出了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成熟,他對於很多事情和問題的看法頗爲獨到,甚至是一針見血。但蒿俊閔並沒有太深的城府,他可以很坦誠地談論自己和劉春明產生矛盾的傳言,也可以毫無戒心地解讀自己的性格和處事原則。
當然眼前這個已經淹沒在黑夜裏的足球明星,畢竟還是一個不到20歲的孩子。從14歲開始離家獨自闖蕩足球世界的經歷,逐漸鍛造出了他內向、隱忍、倔強的性格,但並未打磨掉他身上與生俱來的棱角。
“競爭中,要保持自己的風格”
記者:你現在鎖骨上的傷口怎麼樣了?
蒿俊閔:冬訓期間球隊給我安排了一次檢查,在X光片子上,還是能清楚地看到我的鎖骨上有幾個“眼兒”。不過現在正常訓練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也不會影響我進行對抗訓練。
記者:很多受過傷的隊員都說,傷病好了之後也會在心理上造成一定影響,這次骨折會對你產生什麼心理影響嗎?
蒿俊閔:反正到現在爲止,我沒感覺到在心理上有什麼影響,但確實是在技術上造成了負面效應。其實去年一整年,我都受到了肩膀骨折的影響,激烈對抗時還是會感覺到疼痛,不過踢起比賽來心思也就不在肩膀上了,趕上需要硬碰硬的時候也想不到這麼多了。
記者:你是一名技術型球員,經常會被對手踢倒,再倒地時你會不會感覺害怕?
蒿俊閔:這次骨折就算是徹底過去了,以後我還是會保持自己原來的風格,該怎麼踢、喜歡怎麼踢就怎麼踢,主要是要調整好心態,不要太急於求成。
記者:“急於求成”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你也感覺到今年球隊的競爭空前激烈了?
蒿俊閔:有競爭也不是什麼壞事,不管是主力還是替補,對每個人都有督促和激勵作用,如果練好練壞都改變不了自己的前途,那大家也就沒有什麼動力了。對於球隊來說,只有存在競爭才能提高整體實力———每個人哪怕都提高一點兒,整體就能提高一大塊,在場上會非常明顯地反映出來。
記者:面對這種競爭,你覺得除了努力提高自己之外,還有什麼是最重要的?
蒿俊閔:心態!不是說要保持低調,而是說要保持自己的特點和風格。舉個例子說,不能因爲今天訓練比賽裏,自己傳了兩腳好球,或者有次大範圍轉移,得到主教練一句誇獎,然後回來後自己想法就多了,想要讓自己轉型。
“不想說,因爲我不想罵人”
記者:今年天津隊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尤其是教練組幾乎全部更換了。到現在我們還是很關心一個問題———你和劉春明不和的傳言。當時到底是因爲什麼事情傳出來這種消息的,而且你一直也沒有正式對外界澄清。
蒿俊閔:我真有點兒懶得說這個問題。頭一次聽別人問我“怎麼和劉指出現矛盾”的時候,我還以爲是開玩笑呢,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傳出來的。後來我也不想在接受採訪時特意說這事,因爲那樣肯定得得罪人———我擔心自己一時管不住自己罵人,罵那些胡說八道的人。傳這事的人也只能自己打自己耳光了。去年我的確是太疲勞了,兩個膝蓋後來一直感覺很疼。2001年在國少隊時我兩側膝蓋都曾經做過手術,不過以後完全康復了,再也沒出現過問題。可是去年我打的比賽太多了,聯賽中期時我的膝蓋因爲疲勞又開始疼了,劉指就讓我休息一下,不過每次比賽前他都會問我身體感覺怎麼樣?我每次都說:“我能頂一定頂。”但有時的確發揮不好,或者我們比分落後,劉指就把我換下來,可能這給外界留下了一些想象空間。
記者:不過你去年的狀態的確不如以前,你自己怎麼看?
蒿俊閔:不好就是不好,這沒有什麼不好說的。一個人說我不好,可能是因爲個人因素,或者不認可我的風格,但很多人都說不好,那就是說明我自身出現了一些問題,其實只有這樣不斷髮現問題才能提高。我對這種狀態起伏倒不是很擔心,我以前表現得還不錯,就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現在狀態不是很穩定,也是由於很多因素造成的。例如去年我打的比賽太多了,到了後來一要打比賽,我真有些頭疼了,畢竟中國不像國外,每場比賽最少都有三四萬,甚至六七萬人到現場看球,在那種環境下想不興奮都難。再比如場地因素,很多客場的場地條件都很差,場地不平對於我和小燕這種技術型球員來說,影響實在太大了,我經常會關注網上和你們報紙的賽後評分,我發現在主場我一般能得個8分左右,但到了客場經常降到6、7分。
“留洋,要追求千萬可別奢求”
記者:去年年底時,我們知道你接到了來自法甲球隊的邀請,爲什麼最後你沒有要求轉會,甚至都沒去法國試訓?
蒿俊閔:在去法國的事情上,我始終都是被動的一方,因爲經紀人最先不是聯繫到我,而是向俱樂部提出請求,而且作爲我個人,肯定還是要聽從俱樂部的安排,只有俱樂部同意讓我走,我纔會去真正好好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否則不是毫無意義嗎?出國踢球前,一定要先調整好自己的心態,這一點非常重要,要做好很多迎接困難的心理準備,自己只能逐漸適應國外的生活環境和比賽節奏。
記者:這是不是你兩次到切爾西隊試訓後得來的經驗?在斯坦福橋給你留下了哪些回憶?
蒿俊閔:現在回想起來,有意思的事情其實挺多的。我第一次去是參加青年隊和預備隊的比賽,第二次去就能參加和英冠、英甲球隊的熱身賽了。我到英國後的第一場比賽,上半場幾乎沒怎麼摸到球,主要是那裏的逼搶太緊了,比賽節奏非常快,我感覺很難適應,所以拿到球后馬上就傳出去。後來到了下半場感覺適應一些,再後來比賽打多了,就覺得比賽節奏越來越慢,這就是適應的過程。不過每場比賽裏教練都喊我,同時伸出兩個拳頭往一起碰,他是要求我加強拼搶力度,那時我明顯感覺自己力量不足,對抗時經常被人家撞飛。
第二次去切爾西呆了三週時間,教練始終不想讓我走,可也不告我“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後來我實在堅持不住了,因爲太想家了———我就一個人住在酒店裏,身邊連個說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告訴在英國負責接待我的一個律師,說我必須回家了,然後就和正在南安普頓隊試訓的鄭智一起訂機票同時回國。我回國當天,切爾西預備隊教練還不知道呢,他讓人到酒店接我去訓練,可已經找不到人了,後來找到那個律師才知道我已經在希思羅機場了。
記者:如果你可以爲自己設計一個留洋計劃的話,你會怎麼起步?
蒿俊閔:我覺得可以先到西甲或者荷甲的中下游球隊,甚至是西乙中實力比較強的隊去,因爲出國以後還是要保證比賽質量和數量。
記者:你剛纔說留洋的心態很重要,你有什麼心得?你覺得是儘早出國好,還是等成熟一點後出國好?這個問題也在困擾着很多中國留學生。
蒿俊閔:對於出國,我一直堅持一個原則———可以追求,但不能奢求!
早出和晚出各有好處。晚出國,自己的身體和心智都比較成熟,處理問題和適應環境會更好一些;早出國,可以從小到國外接受先進的訓練,而且還能得到專門的營養補充、力量訓練計劃,這當然是最好了。出國踢球的年齡最好在七八歲左右,就像日本那樣,可是現在中國踢球的孩子們,有幾個能有那樣優越的家庭環境?
“隊裏總有人想打我一頓”
記者:你覺得自己的性格怎麼樣?
蒿俊閔: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但不管我到哪個隊,好像教練和隊友都挺喜歡我,可能就是因爲我在各隊裏都是年齡最小的吧?
記者:大家感覺你好像非常內向,平時都不太愛說話。
蒿俊閔:我自己的性格變化挺大的。2001年去國少隊之前,我這人非常實在,也特別愛開玩笑。小時候父母一直教育我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就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家庭一樣。可我自己那時不僅沒有害人之心,連防人之心都沒有。2001年之後,我就離開家,基本屬於獨立生活了,因爲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國少、國青隊,慢慢的自己的性格也變了———變得有點兒早熟了,但也沉默了,特不愛說話。不過現在好多了,平時沒事就和隊友開玩笑,比如軍哥、小燕、楊啓鵬、成華,我們經常鬥嘴,尤其是我經常損他們,最後總是我把他們逗“急”了,然後他們七八個人就找我算賬,嚷嚷說:“非要把蒿俊閔臭揍一頓不可!”
記者:如果趕上你不在球隊,和朋友們在一起時,你會變得更開朗一些嗎?
蒿俊閔:基本上和在隊裏時一樣。我這個人在不開心的時候,更願意自己一個人去慢慢消化,因爲我覺得無論多不開心也都是自己的事,沒必要讓朋友也知道,跟着自己一起不開心,我只有在開心的時候纔會和朋友分享。比如說去年年底我做手術拆鋼板時,有武漢的朋友問我什麼時候回家,說等我回家以後大家去看我,可我回到武漢後就關機了,直到來了海南以後才又開機,後來朋友打電話知道我離開武漢了,還都埋怨我。其實我是不想讓朋友買一堆東西去看我,如果我得了什麼獎,纔會告訴朋友們,讓大夥兒趕緊過來聚一聚。其實人與人相處,簡單一些、直接一些多好啊!中國人就是太愛互相揣摩對方心裏都在想什麼了。
“買房,天津房價太貴了”
記者:你的父母也非常低調,你的性格肯定受到家庭環境的很大影響,在家裏你是什麼樣子的呢?
蒿俊閔:我肯定是屬於比較聽話的孩子,現在我長大了,父母也非常尊重我的意見。其實我們家從來都挺民主的,一般遇到什麼大事都是三個人坐在一起共同商量———當然我還是得聽他們的。我的父母從來沒有想過,我踢球能爲他們掙來多少錢,他們覺得只要我能達到踢球的目標、做個好球員就已經足夠高興和自豪的了。他們一個月只掙一千塊錢,也能把日子過得特別高興、舒服,可是每個月給他們一萬塊錢,他們照樣還是能替我存九千,所以每次都是我逼着他們花錢,買一些貴重點兒的東西。
記者:聽說你在前年聯賽結束後,在武漢給父母買了新房子?
蒿俊閔:聽誰說的?我買房這事可低調呢,沒有幾個人知道啊。買房時我根本就不在武漢,都是父母商量決定的,我只是在他們看好以後,在網上看了看這個小區的地理位置,瞭解了一下週圍的配套設施情況。
記者:你以後會在天津買房嗎?
蒿俊閔:我的原則就是先安排好父母的生活,然後才考慮自己。我一個人在天津怎麼都好說,可他們年紀越來越大了,我又不能在身邊照顧他們,所以就要爲家裏安頓好一切。我還太年輕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和時間來安排自己的生活。我去年就想在天津買房了,後來也特意去考察了幾個樓盤,但現在天津的房價太貴了,以我目前的實力肯定是買不起,以後再說,說不定房價有一天還能落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