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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申花俱樂部成立20周年,這也是申花投資人朱駿進入足球領域的第八個年頭,但是,這一年卻成為了朱駿和申花最艱苦的記憶。2013年的申花依舊陷於股權紛爭,而申花俱樂部經營狀況慘淡、資金運轉不靈,欠薪、罷賽的情況屢有發生,一支20年的老牌勁旅竟然在大上海逐漸失去了存活的空間,最終不得不選擇背井離鄉、流浪遠方,遠遷昆明。
本報對申花這一年所經歷的困境做了深入的調查,調查過程中,記者能夠深刻地感受到申花身處的困境以及無奈。偌大的上海灘養不活一支20年的申花,這是何等的悲哀。
賽前一天籌錢成家常便飯
2013年3月31日,中超第三輪,上海申花迎來一場主場戰役,對手是遼寧宏運,結果在當晚的虹口戰役中,申花隊內三名核心球員,莫雷諾、斯基亞維和托蘭佐拒絕出場參賽,理由是沒有拿到薪水。繼上賽季德羅巴等外援罷賽風波之後,外援罷賽的一幕再一次在申花上演,而這只是今年申花危機的開篇。
申花的2013賽季是帶著負六分和一百萬的罰款開始的,在競爭更為激烈的2013賽季,負六分是在尚未出戰前先砍上了申花一刀,加之德羅巴、阿內爾卡的離開,當時擺在申花面前的只有兩個字:保級。而除了形勢不利之外,更致命的是,申花確實沒錢了。甚至到了明天要發錢,今天錢還沒有籌到的情況,申花1.2億的賽季投資,杯水車薪。
聯賽開始之前,俱樂部高層就開始給球員打預防針,俱樂部的困境都沒有隱瞞地告知了球員,“也許會有欠薪情況,希望大家能夠共度難關”,這樣的事先說明發揮的作用是有限的,聯賽剛一開始,由於欠發工資,就出現了外援罷賽的情況。申花高層也承認,工資確實沒有到位。
在積分不利的情況下,申花今年為了保級,提高了獎金標准,贏一場150萬、客場平80萬、主場平40萬,在資金周轉不靈,工資有拖欠的情況下,為了保證隊員比賽的積極性,獎金基本上都按時發放。但獎金的資金源也是無法保證的,有時候甚至到了該發獎金的日子,俱樂部前一天還沒有籌到錢,俱樂部投資人及高層只能拿出自己的錢先墊上,有時候實在沒辦法了,還會和周圍的朋友借錢,甚至是付息借錢。
聯賽倒數第二輪,申花主場打亞泰,之前應發的獎金在賽前一天錢還沒到位,外援再次上演罷賽一幕,俱樂部高層也理解,畢竟職業球員靠的是工資和獎金,要錢也無可厚非,於是投資人及高層開始連夜四處籌錢,終於在最後關頭將錢湊齊。第二天申花主場打得也極有血性,那場比賽也讓申花精神再一次得到了全中超的認可。
整個賽季,由於保級形勢的嚴峻,資金不足的申花高層都繃緊了神經,生怕什麼時候崩了盤。對於他們,有更重大的東西壓在他們身上,如果保級不成功,20年的申花掉入中甲,沒有辦法向上海球迷交代。所以俱樂部幾乎是一拿到錢就發工資,錢還沒到位的時候,不是在做球員的思想工作,就是在到處借錢,賽前一天去籌錢已經成了家常便飯,“打仗到關鍵時刻是需要鈔票的,沒辦法。”申花高層有苦難言,據說在第一次外援罷賽的時候,朱駿後來拿出了私房錢給外援發工資,此事纔作罷。
資金緊張是全方位的,除了球員工資拖欠之外,球隊日常的伙食、去客場的費用,大部分都是由俱樂部投資人及高層先墊付的,少點的墊了幾十萬進去,有的則用了上百萬。申花隊中已經成家了的球員在外面租房子,原本租房的費用應該有俱樂部出,但本賽季大部分都是由球員自己先墊付。
賽季進行到中段,申花遭遇資金最為緊張的時刻,甚至拖欠了供電局和自來水公司的錢,康橋基地在夏天最熱的時候,差一點就被停水停電,這在其他中超球隊中是難以想象的,更何況這是在上海,是搞了20年職業足球的申花。
到目前為止,申花的工資仍有拖欠,只發到了10月份,另外還差兩場的贏球獎金沒有發。俱樂部承諾,在球隊收隊的那一天會全部發齊。據球員說,雖然今年有欠薪情況,但管理層有一點做到位,就是說到做到,這也讓球員對俱樂部更加信任。
今年是申花最困難的一年,真的到了“連生存都成問題”的地步了,“俱樂部確實欠薪,但只是推遲發,最終肯定還是會發的,像俱樂部高層墊付的一些錢,最後朱駿也都給了。”知情人士說,後來來自雲南企業為申花注資的3000萬成了救命的稻草,“在那種情況下,申花俱樂部不可能不接受,先活下來要緊。”。
在勉強地度過了2013賽季之後,申花高層不得不去尋找生存的方法,“一年能夠堅持,每年都這樣肯定吃不消。”最終前往雲南成為了唯一的活路,俱樂部內部的普遍共識是:留在上海,申花只能繼續欠薪,然後降級,變成一支爛隊。申花高層不想讓申花在他們手裡這樣下去,“真要如此,歷史會怎麼評價?”申花高層經常為此焦慮。
股權,永遠打不開的死結
申花究竟怎麼了?從2012年引進德羅巴、阿內爾卡的風光,一下子跌落到難以生存的境地。申花似乎被一個永遠都打不開的死結捆住,記者深入調查發現,28.5%這個數字成為了紮在申花喉中的一根魚刺,幾乎要了他的性命。
2007年,朱駿通過增資擴股方式,以2000萬獲得的申花28.5%的股份,與上海電氣集團、文廣集團等其他五個國有企業,並成申花的六大股東,可以說朱駿是在申花面臨解散之時接過了盤子,拯救了申花。不過根據當時的合同規定,未來三年只要朱駿投資夠1.5個億,他便可以持有申花75%的股份,2009年三年期滿,朱駿投資早已超過1.5億,但由於諸多歷史遺留問題,導致股權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上賽季,申花股權糾紛全面爆發,但直到目前,朱駿手中的股份依然是28.5%,這麼多年來他卻一直承擔著100%的責任。
隨著金元足球的興起,如今的中超投入已經與過往不可同日而語。如果說朱駿2007年接手申花的時候,每年五六千萬他還是玩得起的,現在每年過億的投入,單憑他單一投資人在支橕,確實步履維艱。在中超球隊普遍沒有自身造血功能的大環境下,吸引贊助商,共同經營球隊是唯一的辦法。不過股權問題卻成了妨礙申花近幾年招商引資的主要原因之一,之前有來自墨西哥、新加坡和泰國的財團,都表示了與申花合作的意願,但由於股權沒有理清,最終都只能作罷。
朱駿也一直在努力地想要解決股權問題,其他五大國有股東早已不在申花上投入,也不參與經營,他們其實也想盡快解決,但由於股權轉讓涉及更加盤根錯節的復雜因素,涉及到國有資產的問題,需要時間和政策去慢慢梳理,朱駿只能苦熬。
2012賽季,朱駿引進德羅巴、阿內爾卡,一方面是他骨子裡有很強的逆反心理,另一方他也希望此次大手筆轉會,能提昇中國足球在世界范圍內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在兩大巨星加盟申花期間,也有幾家國外財團對於申花表示出了興趣,只可惜還是因為股權問題,有的甚至談都不談了。
有人說朱駿想要拿到股權,是為了拿到康橋基地,這塊地由於臨近迪士尼,價值飆昇到了幾十個億,懷有這種想法搞錯了最根本的一點,朱駿不是搞房地產的,他主業是做游戲的,拿地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朱駿很有契約精神,說到底也是契約精神令他錯誤預計了形勢和對手。他當時接手申花時,也是想將來能夠通過股權,去開發創造一些東西,盤活球隊,但事與願違。從某個角度上來說,朱駿是被騙了,他是在打一場永遠都不會贏的官司,就像他隨後找來德羅巴等人一樣,是一筆絕對不會賺到的買賣。
另外,除了股權問題影響到了資金的介入之外,還有更深層的歷史問題,使得新申花從誕生之日起就有了一條紅線,上海的企業把申花看做雷區,不想觸及。
2012賽季,德羅巴的到來讓虹口為朱駿唱起了《征服》,但在和恆大的軍備競賽中,朱駿打的是消耗戰,在最後一發子彈打完之後,他自己也受了內傷。
砸6億後,朱駿背水一戰
從朱駿這麼多年來玩足球的每一步棋中不難看出,他是一個在足球上有想法、很另類的人,他與其他投資人不同,敢於搏出位,但他同樣也有著先天不足,就是沒有背景,無論在當年接手申花的時候,還是隨後的股權問題,如果有更高層面的人給他指點一下,或許申花就不至於走這麼多的彎路。
算起來朱駿搞足球已有十個年頭,光申花就搞了七年,而在申花的身上,他的投資已經超過了六億。朱駿和許多搞房地產的足球投資人不同,他的游戲業和足球扯不上什麼關系,即使有政府相關的扶持政策,他的主業也不會因此而受益。所以朱駿搞足球的動機也更加純粹,他是球迷,更是球癡,對於足球是真的喜愛。而這六億多究竟給朱駿帶來了什麼,有的說朱駿因此而出了名,但朱駿身邊的人說,“這種名聲對他來說沒什麼用,而且更多的是惡名”。
申花步入如此困境,是不是朱駿真的沒錢了?朱駿的第九城市在美國上市,近幾年游戲業同樣也競爭激烈,在失去了魔獸的代理權之後,九城的日子也並不好過。今年早些時候,甚至傳出了九城大幅度裁員的消息。雖然最近有東方明珠的資金注入,九城有回暖的趨勢,朱駿也說看好未來的游戲市場,但一切還都是未知數。另外,朱駿一再強調,申花與他的企業沒有任何關系,企業無論好壞,足球也不能用那裡面的一分錢。
憑著早年的積累,朱駿的身家應該毋庸置疑,但在足球上耗費巨資之後,商人朱駿最終還是需要衡量這些錢花出去的價值所在。當年聯城和申花合並,朱駿捨棄了自己的孩子聯城,保留申花,經營多年之後,他所追求的恐怕就是看著申花一步步的成長,讓這兩個字繼續在中國足壇佔有一席之地。
記者了解到,不是沒有人想從朱駿手中接過申花,上海有關方面曾代表綠地集團和朱駿談過,然而1.5個億全盤接手的方式,顯然讓朱駿無法接受“這相當於他這麼多年都白玩了,在幫助申花挺過最艱難的一段時間後,自己卻被一腳踹掉,不要說朱駿,換李駿、王駿、張駿也不可能同意。”熟悉朱駿的人說,朱駿不排斥有企業與申花合作,只要不是一上來就想著把申花一口吃掉,可以接受重組,但要有個過渡的過程,這樣更符合足球規律,對申花更好。然而這樣的想法沒有得到有關方面的理解,只能獨自面對困境……
朱駿當年接手申花的時候,就遭遇了認同感的危機,渡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幾乎就是在2012年搞來德羅巴之後,上海纔對他和他的申花有了真正的認同感,只可惜,這種認同感是極為薄弱的,上海已經再難有他們的生存空間。上海申花離開上海,是對上海足球的一次顛覆,但由於已經有人將申花與上海之間主觀地剝離,這種震痛或許不會持續太久,畢竟,過去的兩年,代表上海出戰滬港杯的,早已經變成了徐根寶的東亞了。
離開上海,是朱駿的一種無奈之舉。過去的2013賽季,朱駿已經極少露面,目前他人仍在美國。中超這個江湖沒了朱駿,只看恆大一家,確實有些索然寡味,看明年申花到了雲南之後,朱駿如何搭臺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