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技術男性化，其實不是說女孩子力量大、跑得快，打法兇猛，那是個誤區。要與一般的女人有區別，成爲女中豪傑，那她從事的事業中至少有30%表現出來得是男人的性格。她的想法和思維方式得有男性的感覺和氣概。”施之皓執教中國女乒7年間，大滿貫得主王楠、 張怡寧都算得上“女中豪傑”。都說巾幗不讓鬚眉，這不僅在於她們取得的成就，更在於面對人生重要關卡時，所展現出來的魄力與勇氣。

　　今年9月，施之皓前往上海體育學院報到，開始他碩博連讀的求學生涯。這次作爲大會主題報告演講人應邀前來，施之皓也算再回母校。

　　這次由中國乒協主辦、中國乒乓球學院承辦的“首屆中國乒乓球運動發展學術報告會”，吸引了全國各大體育院校、乒乓球科研工作者的到場。同是乒乓人，一下拉近了施之皓和臺下與會者的距離。面向同行、學子們，施之皓侃侃而談。

　　張怡寧一度是“女子技術男性化”的代表人物，但張怡寧的打球風格，用施之皓的話來說“技術並不太像男運動員，進攻殺傷力也不是很強。”然而，在女子乒壇，一提到“冷麪殺手”張怡寧，無不令對手膽寒。這並不是一個眼神、一種表情那麼簡單，而是張怡寧骨子裏那種對勝利的渴望，和對乒乓球的執着。甚至是，對自己狠得下心。

　　一姐不好當，更何況是締造一個時代的乒乓女皇。如今的張怡寧功成身退，已經擁有一個8個月大的寶貝女兒。可乒壇，依然流傳着關於她的傳奇。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張怡寧也曾爲了登上後座，而痛斬情絲，不顧兒女情長。

　　“競技體育是殘酷的，必須理性，最忌諱是感性、憑感覺。要講感性那就難了。從感情上說，男人都比較豁達，拿得起放得下。女人面對感情就容易投入，依賴性強。在這一點上，張怡寧有點男人的味道。”施之皓的這番話，無意中引出了一段往事。在2004年雅典奧運會前，張怡寧曾爲了她的奧運冠軍夢，主動與當時的男友提出分手。時至今日，施之皓仍然感嘆：“這放在一般女孩子身上，是做不到的。”

　　在張怡寧之前，施之皓眼裏的女中豪傑，只有曹燕華與鄧亞萍。“如果女子運動員在談戀愛時還能拿到世界冠軍，那她一定是女中豪傑。曹燕華也好，鄧亞萍也好，她們都稱得上女中豪傑。”施之皓的幽默引來臺下陣陣笑聲，但他對兩位女性的欣賞卻是溢於言表。“通俗點說，她們都是能當爹又能當媽的人，她們的性格中一定是有男性的成分的。”施之皓說。

　　進可攻，退可守。簡簡單單六個字，卻是知易行難。“王楠和張怡寧在全運會決賽、北京奧運會決賽上都曾奉獻了經典對決。但是王楠到了後期與張怡寧打，越來越發現攻不透她。我在場下看着也替她慌。張怡寧讓你搏，讓你打，如果王楠你7局都能這樣打，她也認了。從底氣上來說，王楠就會短一截。”

　　也許正是這樣，才讓張怡寧在兩奪奧運會女單冠軍後，面對鏡頭的那一吻、那一笑多了特有的風情。“張怡寧攻防均衡，沒有無謂失誤，相持也可以打。有人說她沒有明顯特點，我認爲這樣的全面纔是最高境界的特長。”施之皓說。中國體壇不缺冠軍，但能稱王稱後的沒有幾個。也許只因爲他們經歷過常人無法體會的極致，才收穫山頂最美的風景。

　　還原歷史·“假小子”

　　都做“小女人”誰來當領軍人

　　中國女乒在王楠、張怡寧之後，留給人們的印象便大多是“假小子”妝扮，不愛留長髮，不愛穿裙子。但與姑娘們朝夕相處了7年，施之皓卻說，“別看她們可能有的外形五大三粗的，實際上小事想得比誰都細。小到主教練一年給她餵過幾次球，跟她說過幾句話，她們都能記得清清楚楚。你簡直不可想象。”在即將卸任之前，施之皓把他7年的感悟總結成一句話留給他的女弟子們：小女人成不了大事業。

　　從2005年施之皓執教中國女乒後，就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每次比賽後，冠軍請全隊吃飯。“不是要敲誰竹槓，而是創造機會讓她們多交流。”施之皓說，“男隊員我也帶過，場上打完了，不管誰輸誰贏，下了場哥們還是哥們，可女孩子不行，一場勝負她們能記很久。”七年來，施之皓一直身體力行，希望他教出來的隊員都能豁達一些。

　　每逢大賽，中國內戰在所難免。對施之皓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連續在世錦賽、世界盃上負於丁寧，李曉霞也曾無助地對施之皓說：“我就是緊張。我就是想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她一度被認爲是將要成全丁寧大滿貫的那個人。帶着這樣的心情，兩人還是在倫敦奧運會的女單決賽上遭遇了。施之皓對丁寧說：“你得對李曉霞另眼相看，奧運會就是奧運會，和任何比賽不一樣。”施之皓同樣送了一句話給李曉霞。“明天決賽，你就當是要輸了。你當它輸，不一定輸。你要怕輸，就真的輸了。”最終的結果，丁寧與李曉霞都哭了。

　　這個結局，在施之皓看來，也許並不算壞。因爲這隻會把更年輕的丁寧錘鍊成更堅強的人。“都做‘小女人’的話，大家只會差不多，那誰來做領軍人物呢？”在和張怡寧一樣來自北京的丁寧身上，施之皓看到了他最欣賞、也最渴望的堅韌與大氣。

　　有段時間，訓練一結束就走了

　　自去年5月鹿特丹世乒賽之後，張怡寧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公衆視野中。昨天現身上海，張怡寧是以中國乒乓球學院院長助理身份，前來參加會議。

　　一身紫紅色羽絨外套配黑色長褲，眼前的張怡寧十年如一日的低調樸實。若非要挑出她與當運動員時的不同，就是她手裏拎着的小坤包，以及見到老朋友三句話不離口的女兒俏俏。

　　當初，師姐王楠在2005年上海世乒賽上收到丈夫郭斌送來的10001朵玫瑰而淚流滿面。她身旁的張怡寧卻像是個愛情絕緣體，在很多人眼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姐姐。然而，隨着施之皓揭開塵封的往事，人們才得知當時的張怡寧剛剛經歷了一次分手，而且是由她主動提出。

　　“張怡寧在2004年之前曾經談過一個男朋友，那時她還沒拿過奧運會金牌，她當時的主管教練李隼就提醒張怡寧，說你戀愛的話可能會影響自己的訓練，影響你實現自己的目標。”施之皓回憶說。2003年巴黎世乒賽，張怡寧世界排名升至第一，對這頂女單桂冠嚮往已久。可在決賽中，還是經驗老到的王楠更勝一籌，4比3擊敗了當時22歲的張怡寧。轉眼就是2004年的雅典奧運會。大戰在即，張怡寧的變化也被教練看在眼裏。“張怡寧以前訓練很刻苦，一般都是最後幾個才離開場地。可有段時間，5點半訓練一結束，她揹着包就走了。”於是，便有了李隼與張怡寧的那次談話。“一聊完，張怡寧就很乾脆，跟李隼說‘行，李指，我明白了’。立馬，一天以後就跟人家斷了。”當時的施之皓還在男乒執教王勵勤，聽說了張怡寧的事也不由讚歎。“這放在一般女孩子身上，可做不到啊。”也就是從2004年奪得奧運會女單冠軍開始，張怡寧開啓了一個屬於她的時代。

　　“這是最起碼的，也太重要了。很多運動員就是連小學都沒上完。”

　　就會一個Why，一個Look

　　施之皓與他的繼任者孔令輝，如今是上海體育學院的校友。兩任主帥不止一次地公開表示，中國運動員需要加強文化知識的學習，提升綜合素養。昨天，施之皓更是呼籲：“至少，正常的小學總要上完吧。”見臺下有人在笑，施之皓正色道：“我不是貶低運動員，因爲這是最起碼的，也太重要了。很多運動員就是連小學都沒上完。”並且繼而自嘲說：“要是我早一些回到高校進修，也許今天的報告講起來也會更生動。”

　　施之皓時常感嘆：“如果郭躍的文化基礎好一點，也許她就能成爲她應該成爲、或是外界希望她成爲的那個人。因爲她的分析、理解能力侷限，當教練的當到最後就很無奈。”郭躍是2007年世乒賽女單冠軍，也曾多次擊敗王楠、張怡寧，是北京奧運會的絕對主力。“當然，郭躍的問題是多方面的，但是文化基礎差，和教練溝通起來也費勁，這已經困擾了她很久。”

　　而最讓國乒觸目驚心的教訓，就是丁寧在奧運會女單決賽中多次被判發球違例。“就會一個詞WHY(爲什麼)，講也講不明白。再和裁判比劃也說不通，逼急了頂多再蹦出一個詞LOOK(看)。”雖然施之皓如今說起來輕描淡寫，但這可能會是丁寧一生的痛。奧運會後，丁寧成了上海體育學院體育新聞專業的一名大一新生。乒超聯賽期間，學校派出英語老師對丁寧進行一對一的輔導，效果顯著。“波蘭公開賽的時候，隊裏沒帶翻譯，丁寧用簡單的英語回答了外國記者的提問，全場鼓掌啊！”

　　“如果女子運動員在談戀愛時還能拿到世界冠軍，那她一定是女中豪傑。”

　　女中豪傑，形容的是愛人曹燕華

　　當施之皓以“女中豪傑”來形容他曾經的愛人曹燕華，臺下的聽衆發出會心一笑。兩人分手雖已12年，但關係依舊不錯。時至今日，就更多了些笑看風雲的老友情誼。

　　曹燕華與施之皓當年在國家隊時，被譽爲“金童玉女”。施之皓是當時國家隊有名的美男子，對同樣來自上海的曹燕華暗生情愫。隊友蔡振華成了爲他們牽線搭橋的紅娘，並幫着“打掩護”。蔡振華曾說，他是施之皓、曹燕華從戀愛到結婚的第一見證人。有時兩人見面，施之皓還會拉上蔡振華當“電燈泡”。

　　1981年世乒賽，施之皓爲中國隊打了場漂亮的翻身仗，從匈牙利手中奪回斯韋思林杯，但這個功臣和曹燕華的戀情曝光後，被毫不留情地“調整出隊”，作爲重點培養對象的曹燕華留在了國家隊。曹燕華不想就這樣保全自己，她也憋着一股勁要證明給大家看，談戀愛沒有影響自己的事業。其間曹燕華曾三次獲得世界錦標賽團體冠軍，兩次獲得女子單打冠軍，與蔡振華合作獲得男女混雙冠軍，並幫助中國隊創造了國際乒壇有史以來包攬全部七項冠軍和五個單項亞軍的歷史紀錄。

　　在完成了她想達成目標後，爲了愛情，23歲的曹燕華毅然選擇了退役，並馬上嫁給了施之皓。兩人隨後一起到德國闖蕩9年，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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