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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陳一冰(微博)忍了又忍,最後還是任其肆意流淌下來,一如幾天前,滕海濱(微博)脫下印有國徽的中國體操隊隊服,試圖抑制的情緒在那一刻,如開閘的洪水般奔涌而出,隊友們都聽到了他在屋裏痛徹心扉的哭聲。
但感情的宣泄往往只在轉瞬之間。對於中國體操男隊的隊員們來說,大多數記憶都與忍耐和堅持有關。這是一支戰績輝煌的隊伍,但同樣有過不堪回首的歷史,在這支隊伍裏,成大器者首先要理解失敗的意義,沒有經歷過隱忍的磨練,他們將很難真正領悟這支隊伍的隊魂,而當他們完成了人生的飛躍,他們會發現,自己與隊伍的感情已難以割捨。
日本隊一直試圖尋找“零失誤“的答案
幾乎是2011年東京體操世錦賽男團決賽的翻版。此次奧運會比賽,整體實力與中國隊旗鼓相當的日本隊,再次因爲多次出現重大失誤喪失了爭奪冠軍的可能,而中國隊無一次重大失誤的穩定發揮,成了獲勝的關鍵。日本隊頭號主力內村航平賽後在爲日本隊未能奪冠感到遺憾的同時,亦對中國隊“零失誤”的表現由衷敬佩。
2008年北京奧運會結束後,隨着中國男隊黃金一代隊員的先後退役和日本隊以內村航平爲代表的全能型年輕選手的逐漸成熟,中日兩隊的實力此消彼長。很多業內人士都相信,日本隊取代中國隊成爲體操新的男團霸主是早晚的事。但4年來,在大大小小的賽事上,日本隊屢屢試圖從中國隊手中奪取男團冠軍,卻一次次鎩羽而歸。中國隊能夠在關鍵時刻做到零失誤的穩定表現,也成了日本隊最忌憚的殺手鐗。
中國隊員如何能磨礪出強大的定力,一直是日本隊試圖尋找的答案。
其實,在8年前的雅典奧運會上,匪夷所思的失誤曾是中國體操男隊的噩夢,“雅典之恥”也成爲中國體操男隊歷史上遭遇過的最大挫折。“跌得越重、越痛,對失敗的理解才能越深。”國家體操運動管理中心原主任高健不久前向記者表示,“事實證明,雅典的失敗,促使中國體操隊真正完成了蛻變。因爲一支只懂得享受成功的快感,而沒有經受過刻骨銘心的失敗洗禮的隊伍,其生命力將是脆弱的。”
2008年北京奧運會結束後,曾經歷過2004年雅典慘敗的一批中國體操男隊老隊員紛紛退役。在參加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運動員中,只有滕海濱一人蔘加過雅典奧運會。“黃金一代”的離去、國際體操比賽規則的改變、中國隊全能型人才的缺失,都使得中國體操男隊的倫敦奧運前景變得暗淡,但正如陳一冰昨天所說,中國體操男隊最強大的武器是團隊的力量,這讓中國隊能夠在最關鍵的時刻處驚不亂。
每個人都有從低谷站起的故事
現在這支中國體操男隊,核心隊員是陳一冰、鄒凱、滕海濱3員有奧運經驗的老將,3人的成長經歷各不相同,但戰勝人生逆境的勇氣卻是相似的。
陳一冰是大器晚成,他在17歲進入國家隊的時候,同齡的滕海濱已經是國家隊主力隊員。因還有很多技術動作尚待完善,他被劃歸到與比自己小四五歲的少年隊員一起訓練,“那種無地自容的感覺至今難忘。”陳一冰在本次奧運會開幕前表示,“但正是這種逆境,逼迫自己更要自強自立。”
滕海濱在少年時代一帆風順,進入國家隊後,被中國體操隊總教練黃玉斌收爲關門弟子。2004年,20歲的他以主力隊員身份參加了雅典奧運會,這曾讓多少中國體操運動員羨慕不已。但其後的人生對於滕海濱來說卻是漫長的煎熬——2004年雅典奧運會男團比賽上,滕海濱4次出現重大失誤,直接導致中國隊衛冕男團冠軍的夢想破滅。雖然滕海濱在鞍馬項目上奪得了中國體操隊在該屆奧運會上唯一的金牌,但這枚個人金牌彌補不了滕海濱內心的愧疚。2004年雅典奧運會後,“罪臣”滕海濱在國家隊的地位日益邊緣化,2008年北京奧運會,滕海濱未獲參加資格。北京奧運會後,滕海濱原本可以和同批的國家隊隊友楊威、李小鵬一起選擇退役,但因爲雅典奧運的遺憾未能彌補,滕海濱選擇再堅持4年。
可惜命運弄人,作爲目前中國體操男隊主力隊員中唯一以全能見長的關鍵人物,滕海濱在奧運會開賽前5天意外受傷,最終不得不提前告別奧運。堅持了8年,最終仍帶着遺憾離開,滕海濱擦乾眼淚說,他爲自己堅持下來的選擇感到驕傲。滕海濱的不幸讓隊友爲他傷心,但他的堅持精神同樣令人敬重,“你與我們同在”,這是中國隊奪得男團冠軍後,年輕隊員張成龍送給滕海濱的一句話。
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中國體操隊最風光的隊員當屬奪得3枚金牌的小將鄒凱。這名一直受到黃旭、楊威、李小鵬等老大哥照顧的小弟弟可謂年少成名,但外界一直對鄒凱是否會變成流星感到擔憂。2010年,當鄒凱因競技狀態下滑而不能加入中國隊參加世錦賽和亞運會的陣容時,外界的擔憂似乎成了現實。“那段時間對於鄒凱來說,的確是從未有過的困難時期。”鄒凱的母親朱世羣不久前向記者表示,“那一年,鄒凱也感覺到自己的競技狀態在下滑,尤其是年輕隊員張成龍的迅速成長,使鄒凱感到了競爭壓力。不過,鄒凱並沒有想到教練沒有讓他去世錦賽和亞運會,畢竟是奧運會的三金王,鄒凱覺得面子上掛不住。”
“外界的種種批評,也讓鄒凱很難受。”朱世羣回憶說,“而我們作爲父母,更是覺得很痛心。孩子其實付出了很多,只是外界很難看到。鄒凱默默地忍了下來,他說,除了取得優異成績,還有什麼能爲自己辯解?”
“鄒凱能夠走出低谷,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對體操的喜愛和體操隊這個集體對他的影響。”朱世羣表示,“教練和隊友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雖然他最強的是單槓和自由體操兩個單項,但他說,自己就是不爭奪單項金牌,也一定要爭團體金牌。”
滕海濱在家睡不習慣驚呆了父母
滕海濱的母親很奇怪,雖然家就在北京,爲什麼滕海濱從不願在家睡覺?“平時,他都是回到家後幾個小時就回隊了。有一次,他在家睡覺到半夜兩點,爬起來要回隊,說睡得不習慣。我和他爸爸都驚呆了。我們很難想象,他對那個集體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2008年北京奧運會之後,收穫兩枚金牌的陳一冰也可以退役,但隊伍的需要讓陳一冰立即打消了退役的念頭。其實,在李小鵬這名老將看來,能夠留在隊裏何嘗不是一種幸福,榮辱與共的十幾年時間,使你很難與“她”告別。
“體操訓練十分艱苦,但很奇怪,鄒凱和他的隊友個個都不願提退役的事。”朱世羣對兒子的想法很難理解。尤其是已經拿到奧運冠軍或世界冠軍的選手,退役的出路並不差,爲什麼都不想着早點離開呢?
“鄒凱說,他想練到三十幾歲,但他也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中國隊人才濟濟,年輕隊員成長得那麼快,有幾個老將能練到三十多歲呢?”
“鄒凱知道,倫敦奧運會後,自己就該做從國家隊退役的打算了,可一說到這個,他就很難過。”朱世羣知道,對鄒凱來說,體操隊纔是真正的家。
鄒凱曾向母親解釋,如果自己不是經歷了2010年的低谷,也許就不可能理解中國體操隊爲什麼能在2004年雅典奧運會後浴火重生,也正是因爲品嚐過失敗,經受過隱忍,才更懂得成功的不易、榮譽的寶貴,更明白中國隊的每一次勝利,其實都來自永不放棄的堅持。
中國隊在倫敦實現體操男團衛冕後,這一屆中國體操男隊也開始被媒體稱爲“新的黃金一代”,中國隊總教練黃玉斌甚感欣慰,他說,只要中國體操隊的隊魂不散,“黃金一代”就會一代又一代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