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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納和曼城球員為斯皮德默哀
切爾西和利物浦球員為斯皮德默哀
“這麼個時代,這麼個世界,不得個抑郁癥什麼的,你都不好意思見朋友。”這是電影《失戀33天》裡的臺詞,當它發生在現實並不好玩。威爾士足壇鐵漢斯皮德27日被發現自縊家中,再一次引發人們對足球人心理問題的擔懮。
2009年11月10日,漢諾威門將恩克臥軌自殺的事件至今仍讓德國足壇哀慟。今年11月的悲劇事件卻更加頻密,11月19日,本計劃執法科隆與美因茨的德甲聯賽裁判拉法蒂在科隆當地酒店割腕自殺,幸被及時發現;11月26日,比乙聯賽蒂比茲與布魯塞爾的比賽也因為邊裁克裡斯在更衣室廁所割脈自殺而推遲。
如堤壩崩潰般,至斯皮德的自殺輕生,讓人們開始對過去20多年足球快速商業化過程中所被忽視的問題進行反思。在財富增加的同時,足球所帶來的壓力越發嚴重,一旦家庭、感情等方面再有挫折,足球人便有一念之差的危險。
我們為斯皮德對足球的貢獻而悼念他,但不僅僅悼念。
燈光愈強陰影愈重
即便其中有99條是表揚,他們仍會盡力找出一條批評,然後,全身心投入去擔懮。 ——《衛報》匿名球員專欄
威爾士球員在英倫足壇享有很高聲譽,在於他們真情實意。吉文當天得知斯皮德輕生的消息後,一整天情緒難以平復,在斯旺西與維拉的比賽中含淚作戰;貝拉米傷心過度退出利物浦與曼城的比賽。與斯皮德熟識的人提及此事難免落淚,他們都說,他是一個好人,天賦異稟,勤勉敬業,樂於助人,是“球迷的球員”。
沒有任何征兆顯示斯皮德有可能自殺,正如奧利弗·凱在《泰晤士報》專欄中所說那樣:“我們所知的,只是一個42歲的居家好男人,有過燦爛的球員生涯並將有前程遠大的教練生涯,選擇了輕生。”斯皮德懸梁自盡的一天前,還在BBC電臺錄制了《足球焦點》節目,一路談笑風生。BBC主播丹·沃克事後還邀請斯皮德說:“兩天後還請你來我們節目。”沒想到第二天後他就得悉噩耗。前威爾士國腳薩維奇在推特上連問三個“為什麼”:“哥震驚了!他昨天在電話裡還那麼樂觀。我們談足球和舞蹈,有說有笑。”與斯皮德同住柴郡的歐文透露,幾天前去學校接孩子放學時還與斯皮德相遇,兩人還揮手致意。
斯皮德去年退役後任職威爾士國家隊主教練,上任11個月來幫助祖國球隊提高了50多位的國際排名,教練事業蒸蒸日上;他的家庭幸福美滿,就如同斯皮德在英超的長青,他與妻子露易絲的愛情貫穿他整個足球生涯;而兩個兒子也已小有所成,14歲的埃德繼承了父親的足球天賦,13歲的湯米修習拳擊也是意氣風發。沒人能料到斯皮德會自殺,而英國柴郡警方在現場也沒有發現其他可疑證據,不少人都覺得,斯皮德自殺可能有更深層的私人原因。
比乙裁判克裡斯的自殺與賭球和壓力無關,而是感情出了問題,他自殺時手裡拿著前女友的相片,還有一份長達16頁的遺書。但德甲裁判拉法蒂則是因為擔心出錯而在恐懼中不可自拔,這位印度裔裁判曾在2008年和2009年“衛冕”球迷評選的“德甲最差裁判”。時至今日,從事職業足球已不再是單純“做自己喜歡的事”。拉法蒂是個銀行家,這份職業已足夠他生活得體面,參與足球對他來說更像是為愛好或理想,但不是因其而死。
當聚光燈越發聚焦,其中的人背後陰影便更深重。過去幾十年職業足壇的薪酬水漲船高,同時也變得對失敗甚至平庸更難以容忍。《衛報》的“匿名球員”欄目講述者稱,他見過太多的例子,球員們在網絡上搜索新聞報道和球迷留言板塊關於自己的評價,“即便其中有99條是表揚,他們仍會盡力找出一條批評,然後,全身心投入去擔懮”。
恩克之殤德國之鑒
世上僅有一個完美的人,主耶穌,而我們把他殺了。我不過是錯失了一個推杆啊! ——德國高爾夫名將伯納德·蘭格
假如說代斯勒因抑郁癥而退役只被當作是一個偶然的遺憾事件的話,恩克臥軌自殺則打破了德國足壇的一大禁忌,不少球員開始站出來承認自己也是抑郁癥患者。在恩克自殺之後加盟漢諾威的門將米勒,今年9月也因為心理焦慮等抑郁癥前期癥狀入院治療;勒沃庫森的捷克中場西馬克,歷經兩年抑郁癥治療仍未走出心理陰影;在弱冠之年加盟拜仁但難以立足的巴西後衛布魯諾,今年9月也因制造自家別墅火災暴露心理疾病。不僅球員如此,沙爾克04主教練蘭尼克在上任半年之後也因心理問題辭職。
德國人心理太過脆弱?這顯然與德國隊在國際大賽中顯現出來的強硬印象有所不同。實際上,被曝光的足球人的病癥得以正視,是德國足壇最大的進步。各個國家對於球員的公眾印象各有不同定位,如英超球員就被當成一群愛吃喝嫖賭的無知少年,而德甲球員形象更為正面,事實上德甲球員中通過A-level考試的比例高出了全國平均水平,良好的教育讓他們有更好的公眾形象。但一個永遠無法規避的問題是,無論在任何聯賽,當球員出現失誤、教練員帶隊成績糟糕時,其他人都可以落井下石。球員可以拿到天價薪水,卻不能因此阻斷心理傷害。
恩克的作家好友羅納德·雷恩所寫的《傷逝——恩克之殤》( A Life Too Short-The Tragedy of Robert Enke)一書上市後暢銷德國,並贏得本年度威廉希爾體育圖書大獎。雷恩向人們揭示了足球運動員所承受壓力的細節。綠茵場外的觀者,每每站在道德高度上審判球員,同時又將他們視為無所不能者,一句句細微的抱怨最終匯成決堤洪水,衝垮了球員的心理防線——特別是在越來越多球員在17、18歲就踏入職業足球賽場的時代。書中引用了德國高爾夫名將伯納德·蘭格的一句話:“世上僅有一個完美的人,主耶穌,而我們把他殺了。我不過是錯失了一個推杆啊!”體育場就是這麼不公平,蘭格一生戰功赫赫,但人們最後評價他時,都要重點提出1991年萊德杯高爾夫球賽上最後那個推杆失利導致歐洲隊一分惜敗。
英國《衛報》女專欄作家艾米·勞倫斯10月7日的文章中介紹了雷恩的這本警世錄,並認為英格蘭足壇應該從德國人那裡學到更寬容對待足球的態度;而就在11月25日,斯皮德自殺的兩天前,《衛報》的“匿名球員”欄目,也以此前自殺未遂的德國裁判拉法蒂的事件為由,透露球員所承受的心理重負。直到斯皮德的死訊傳來,“抑郁”一詞纔真正成為英國媒體討論最熱烈的單詞。而英格蘭職業球員工會為避免類似事件再度發生,特意印制了一份36頁的小冊子以幫助球員們抗擊抑郁,讓安迪·科爾、尼爾·列儂、科利莫爾、加斯科因等前球員和前職業球員工會主席克拉克·卡利塞爾等有經驗的人現身說法,提供緩解壓力的方式以及幫助熱線電話的信息。這本小冊子將發放給4000名現役球員,對50000名退役球員也敞開供應。
正視抑郁,避免悲劇
“他一星期拿2萬英鎊還能抑郁?”——當年維拉主教練約翰·格雷戈裡根本不相信自己球員還能得抑郁癥。
阿蘭·希勒是斯皮德效力紐卡斯爾時期的“黃金搭檔”,他說:“我身邊從未發生過這種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在這件事裡我已分不清正反。”大部分人像希勒一樣,無法得知身邊是否有人遭遇抑郁困擾。英國足壇盛產硬漢,但並不意味著他們的精神意志都強大到不可攻破。
阿森納傳奇隊長亞當斯曾因酗酒不可自拔,在康復過程中他更意識到精神疾病的危害,於是在2000年開了一家治療中心,以幫助那些酗酒、吸毒和賭博成癮的球員。當時沒有太多的人在意他的話,但治療中心兩年後如期運行,並逐漸發展成為一個體育慈善組織——Sporting Chance。在斯皮德自殺事件之後短短三天內,治療中心接到5名頂級聯賽球員的電子郵件和來電,稱他們也有心理問題需要幫助。
亞當斯曾幫助有酒癮和輕度抑郁癥的加斯科因治療,但收效甚微,2008年加紮曾在酒店自殺未遂。而另一個著名的球星抑郁癥患者是科利莫爾,當年“惡漢”站出來坦言自己被抑郁癥困擾時,他在維拉的主教練約翰·格雷戈裡根本不相信:“他一星期拿2萬英鎊薪水還能抑郁?”
Sporting Chance治療中心的首席執行官皮特·凱說:“像格雷戈裡這種對待抑郁癥的恐龍時期看法根深蒂固。拿200英鎊的清潔工和拿2萬英鎊的球員一樣會抑郁,沒有什麼不同。謝天謝地人們對於精神疾病的認知逐漸增多,也就是說,它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無論你是皇親貴族還是平民百姓。我們不好猜測斯皮德的死因,但足球運動員和社會其他領域的人一樣也會有精神疾病,他們因收入而與社會隔離,也可能成為‘下一個’。”
精神衛生慈善組織Mind的調查顯示,10%的人至少有一次受到過抑郁癥的困擾。而對於球員來說,成王敗寇的宿命決定他們更容易遭遇挫敗感,阿蘭·漢森在《每日電訊報》的專欄中這樣寫道:“它也可能只可單獨承受,更衣室雖說是個歡快之所,但卻沒有展示脆弱感的氛圍。”撒瑪利亞會(Samaritans,為情緒受困擾和企圖自殺的人提供支援的志願機構)通信部主管尼古拉·帕切特在《蘇格蘭人》報上呼吁,自殺傾向也可能發生在事業家庭都很成功的人士身上。
就如同恩克自殺時,誰也沒有料到一位在球場上不能被擊敗的門將,會在生活中草草了結自己的一生。恩克當時也正處於事業巔峰,如果他沒有自殺,很可能代表德國隊出現在南非世界杯賽場。恩克在2003年效力巴塞羅那期間就已開始因抑郁癥尋醫,但2006年女兒的夭折纔是擊倒他的主因,後來他欺騙了醫生,說自己的病已有好轉,結束了治療,從而走向不歸路。
戰友的哀思
我之前在球場上與他碰面很多次,但是直到肯尼·達格利什為紐卡斯爾聯簽下他後我纔真正了解他。他是男人中的男人,一個彬彬有禮的球員,待人誠懇,態度積極,總是面帶微笑,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你總能從他那裡得到幫助。在足球場上總是有各種恩恩怨怨,但是我從來沒聽別人說過斯皮德一句壞話,他從來不與別人發生爭吵。——曾經與斯皮德在紐卡斯爾做過隊友的英格蘭功勛前鋒阿蘭·希勒難以接受斯皮德自殺這個殘酷的事實,他在《太陽報》撰寫了一篇文章以寄托自己的哀思。
那天,我和斯皮德討論了明年我們兩家結伴去葡萄牙度假的事,我甚至還邀請他下周五來我家做客。後來我們握手道別,他臨走時還嘲笑我的高爾夫水平,“下周見”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周日早上我就接到了斯皮德自殺的噩耗,我至今都不能接受所發生的一切。——希勒在斯皮德出事前一天曾經與其一同參加BBC的足球節目,那時的斯皮德精神狀態很好,根本看不出一點自殺的跡象。讓希勒沒有想到的是,此次見面竟然成了他與斯皮德的永別。
為什麼?為什麼當你傷心難過的時候,不給我或者其他人打個電話?為什麼我們不能好好聊一聊困擾在你心頭的那些事?可惜已經太晚了,我永遠不會從斯皮德那裡知道答案。——希勒多麼希望時光能夠倒轉,讓他可以幫助斯皮德渡過難關,他有太多問題想要問這位走上絕路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