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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4日,包括本報在內的滬上媒體爆出《女子曲棍球一代名帥金昶伯來滬執教》。兩天後,媒體卻不得不更正新聞事實:金昶伯婉拒簽約返回北京。
金昶伯曾帶領中國女曲獲得2008年奧運會銀牌。
金昶伯參加愛徒程暉的婚禮(資料圖)
帶著傷心,甚至屈辱,金昶伯被“拒之門外”。一周前已經發下文件實打實的聘任,擱淺下來。老金來了,又走了,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2011/11/25 13:00
//尊敬的×××(上海市體育局某領導):蒙您和體育局誠邀,三番來滬,本想以餘力為上海曲棍球事業盡綿薄之力,但事與願違,如之奈何?我一生從未在賽場上向任何強隊屈服,但今天卻只能在閔行卻步。你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士可殺,不可辱。無奈走矣……金昶伯//
一扇未被敲響的房門
場景一:房門,一直大大地敞開著。11月23日,金昶伯下午3時抵滬,入住上海女曲基地。他帶來了幾大箱隨身行李,打算在上海的初冬開始自己中國執教生涯的第二春。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沒有人敲響他的房門。遠道而來的金昶伯被孤零零地留在陌生的住地。他自己去食堂填飽了肚子。時間似乎走得太慢。老金抬了抬手表,已是傍晚了。他終於擺了擺手,招呼翻譯小俞,兩人去了附近的家樂福買了牙刷、毛巾、洗手液等生活必需品。
門廊裡,仍舊沒有腳步聲響起。入夜了!11時,老金默默關上了房門。“咯吱”一聲,在空蕩蕩的走道裡留下沈沈的回聲。無人問津,老金的上海第一日,心頭被澆下一瓢冰水。他心裡已經是透亮——自己對有些人來說,是“不速之客”,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燈,被擰滅了。這是百感交集的一夜,滅了的,還有金昶伯的一腔熱情與希望。
[金昶伯牽手上海女曲,已醞釀了相當一段時間。早在去年年底,在上海市體育局幾次三番的誠摯邀請下,老金前往全國錦標賽考察。這是他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隱退後第一次公開亮相賽場,為的就是了解上海女曲的真實水平。今年4月,金昶伯再度應邀來到上海。10月底11月初,老金再次觀戰球隊參加全國錦標賽。察言觀色,搭脈診療後,老金留下實在話:“技術和戰術,可以靠訓練解決。沒有人,困難很大,但不是天大的。關鍵的關鍵,是上下要統一。”上海女曲,市隊區辦,表面上一團和氣。]
三句沒有回應的請求
場景二:11月24日上午,金昶伯與女曲教練組見面。4名成員,都是昔日老金的部下。這個向來把隊員當作女兒來愛護的教練,卻感到了無形的阻力。
會議室裡,金昶伯一個人講述著自己的組隊想法,並以商量的口吻與教練們交流著訓練計劃。鴉雀無聲,無人回應。個個都耷拉著腦袋,甚至不願意直視金昶伯的眼睛。只有走進走出的腳步聲不時打斷老金的講話。中國人開會,泡茶是常規動作。金昶伯給予了最大的耐心與尊重,他3次對自己的舊部下發出請求:請你們幫助我!
程暉終於開口了,“金老師,不是我不希望你來。我反對,是因為我想保護你。在國家隊,你是成功的,到了上海,你未必成功,這豈不是要毀了你的英名?”程暉仍親昵地喊著“金老師”,但在老金聽來,已是錐心地疼。
2008年奧運會,已經退役的程暉在上海市體育局的關懷下,花了大筆錢做完產後恢復,打算復出。但節骨眼上,程暉又練傷了。這個四川姑娘,是上海唯一一個有希望進入女曲國家隊的隊員。按照老金的思路,他更傾向於培養新人。但是他感恩上海市體育局多年來對中國女曲的支持,並且在中國生活了多年的金昶伯也看到,如果每一個省市隊都有人能夠入選國家隊,將極大地促進當地曲棍球運動的發展。就這樣,程暉成了北京奧運中國女曲光榮榜上的一員。名譽、利益,一並收獲。但恩情,不止於此。又是因為金昶伯的引薦,程暉進入了上海隊的教練組。當年大婚,金昶伯更是特意來道賀。熟悉的人都知道,程暉是老金最欣賞的門生。從一開始獲悉老師可能來上海執教時,程暉便表態:金老師來,我就走。
[崔英彪是現任上海女曲主教練,這個甘肅人曾是金昶伯在國家隊時的助手,之後在老金的推薦下來到上海工作,並且舉家落滬。金昶伯的習慣是,每到一支球隊,他都需要細細觀察。當年執教中國隊,他也做了一個月的“旁觀者”。“我希望下周還是你們來帶隊,並且指揮,我可以從旁看到球隊自身的實力,然後制定更有針對性的計劃。”老金的請求又一次被駁回。“你是主教練了,你就該自己帶隊,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兩只布滿血絲的眼睛
場景三:11月24日晚上,金昶伯搬離了女曲基地,他拖著行李來到酒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有些駭人。這個充滿血性的韓國男人,有些扛不住了。他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當日下午與隊員見面,那些素未謀面的小女孩,面對這位功勛教練,直白發問:“金老師,我們這麼練已經9年了,我們只適應現在的模式,適應崔教練、程教練的方法,沒法適應你的。”問題還是繼續:“金老師,你不是都已經拒絕體育局三次邀請了,這次為什麼不能第四次拒絕?”金昶伯帶著一個長者受傷的心問自己:“我是能力不夠嗎?我沒有敬業精神嗎?我有緋聞嗎?我難道不能為上海隊帶來進步?為什麼領導叫我來幫助上海,但在這裡我卻不受歡迎?”他囁嚅地重復著,百思不得其解。
11月25日下午2時,金昶伯拖著行李原路返回。上海47小時,老金的傷心裝滿了行囊。向來腰杆筆挺的他,突然有些佝僂,是什麼,壓彎了他的自尊?
[這是一支安逸,並且安於現狀的上海女曲。建隊9年,卻沒有留下可以享用的未來財富。她們希望每天訓練後可以回家,4個教練也習慣了帶孩子、執教兩不誤。他們拒絕了金昶伯,拒絕了一種“威脅”,一種高強度的訓練“威脅”,一種可能性的前程“威脅”。於是就有了本版上部全文照登的那則手機短信。那是老金在去機場的路上,向上海市體育局某領導發送的。本報記者華心怡
人心最難懂
這是一組猶豫再三、最終決定刊發的報道。目的,只想還原事件,讓更多人知道真相。
信息時代了,很多事,靠捂是捂不住的。於是,我們把老金前後三次來滬,以及最後一次拖著所有行李來,結果兩天不到又憤而離去的臺前幕後,通過白描的手法,一一道來,由讀者自己去評判。
做新聞,無非就是通過我們的眼與耳,去獲得更多真相,然後跟讀者說點真話、講點實話,所謂“我手寫我見,我口說我心”而已。我想,這也算是盡一點新聞人應盡的責任吧。
金昶伯,很多國人,正因為這個名字開始了解並關注曲棍球。在中國,金昶伯幾乎就是曲棍球運動的代名詞。而上海市體育局,正是看中了老金的能力與名氣,想借他一臂之力,一來提高球隊實力,二來提昇隊伍影響力——很遺憾,如此堅決的領導決策、如此美好的設想初衷,最終竟會以如此方式收場,令人唏噓——這世界,很多事,遠比我們表面上看到的,或者一般人以為的,要復雜得多,而其中,最難讀懂的,是人心。
任何一件貌似簡單的事,或者人,其實背後,都是有關聯,有因果的。這樣的一件咄咄體壇怪事,就在身邊,在眼皮底下發生,難道不該引起反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