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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記者成友報道 出事三天後,即9月1日上午,醫生拆掉了馮紹順左眼上的紗布。在這間成都市第三醫院的眼科病房裡,他故作鎮定地看著電視,不停地捂住右眼,又放開。然後沮喪地說:『看不清楚,看不清楚了。』
他的左眼眼白只有很少的一塊有正常的白色,黑眸子被紅色包圍了,四周腫脹,使整個左眼看起來比右眼小一號。除此之外,這只眼睛還不停地流淚。
醫生給出的診斷預計是,左眼恢復得好的話,視力將是0.4-0.5。現在沒有受傷的右眼也因為左眼受傷影響,眼壓明顯上昇,所以左眼如果處理不好,那麼右眼也將受到影響。馮紹順說,醫生檢查後說,他的左眼很可能因為這次傷害患上白內障,已有前期病兆,在未來的一年多,可能還得面臨手術。也就是說,他面臨的治療,不僅僅是兩周後的第二次手術。
東進隊最早通知馮紹順的家人時,馮紹順的母親腿都軟了。這位青島婦女周一趕到了成都,病房裡間是兩張床的休息室,外面有個客廳。馮紹順的母親在客廳裡打掃。馮紹順的父親身患胃癌,在大家的勸阻下纔沒來成都。盡管病情比預料的要輕,仍然讓全家都很擔心。馮紹順的表弟在重慶郵電學院讀書,周三早上坐動車來到了成都。他的堂弟從武漢趕來,兩人一夜未睡,仍然陪著他在沙發上呆坐。
一年前的9月2日,馮紹順作為青島海利豐球員參加了那場著名的『吊射門』比賽,那天,所有的青島海利豐球員都懷著並不安定的心離開了成都。而一年後的9月2日,馮紹順因為眼球受傷,繼續要留在這個城市,等待他的是未知的治療。陽臺上,看著陌生的成都大街,車水馬龍,馮紹順的母親有點恍惚,『這孩子,這幾年太不順了。』
四湊巧,迎來悲愴瞬間
至今所有的報道都沒有復原馮紹順當時受傷的過程,而他對此非常清楚———就是四個湊巧的連動,讓他最後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被飛進眼球的玻璃紮傷了眼球。『隊醫當時憑肉眼就告訴我,我的角膜已經傷了。』
8月29日晚,沈陽東進隊客場挑戰成都謝菲聯。主隊在雙流體育場一直壓倒東進,而後來主隊的外援堤亞哥報復東進外援倫巴被罰,1比1,謝菲聯榜首位置讓給了恆大。『如果我們不在客場1比1打平對手,球迷肯定也不會這樣激動。』
這是命運的第一個拐點。在比賽後,越來越多的球迷聚集在外場。在東進休息室內,他們感受到了這種壓力正在逼近。於是,球隊一度提出等會再走。結果安保人員請他們馬上離開,免得事態繼續惡化。就這樣,沈陽東進隊趕緊開拔。第一個出門的是門將張烈,馮紹順是第二個。
『我發現球迷離我們太近了,可能就十米。』馮紹順回憶說,現場的安保人員都在躲避球迷拋來的雜物,不及細想,他趕緊上車。『我坐的左邊的位置,靠過道。』稍後,大巴啟動了。如果保持這個速度離開,馮紹順將免受這場災難。但這時命運體現第三次力量。據一些現場的人回憶,一個騎車的人在擁擠中摔倒了,和附近的人發生了糾纏。他們糾纏的地點正在大巴的行駛路線上,此時東進大巴剛剛開出體育場大門,司機只能踩下剎車。
於是大巴成了現場聚集人群的靶子,石塊、雜物雨點般飛來。有人在車裡喊『拉上窗簾』,這樣並非是為了讓外面的人找不到目標,而是可以遮擋住碎片四濺。馮紹順也想站起來,但就在這一瞬間,從右邊飛來的一塊石頭打碎了玻璃,他感到了眼睛一陣刺痛。此後發生的事人盡皆知———他的左眼眼球被玻璃碎片劃傷了,並存留有異物。
不指望找到肇事者
成都賽區負責人、謝菲聯俱樂部副總兼領隊姚夏,還有球迷代表,這幾天都陸續來到了成都三院看望馮紹順。在關心了馮紹順的傷情之後,姚夏表示,『我們對發生這樣的情況表示深深的遺憾,我們堅決支持有關方面嚴懲凶手,也會積極配合馮紹順在成都市的治療。』
有人透露,雙流體育場附近確有天網攝像頭,但事發時是晚上將近10點,在混亂中無法有確鑿證據,這讓警方的調查非常艱難。幾年來在和足球界有關的案子中,上一例發生在成都的是王炯被刺案,當時因為對方使用假身份證進入網吧,至今也未能找到真凶。馮紹順事件,因為現場異常混亂,查證難度有過之而無不及。馮紹順自己也覺得沒有什麼希望,『就算是扔出石頭的人,也未必知道那塊石頭砸在哪了。』
馮紹順不止一次地說,『理解』對大巴扔石頭的『球迷』。盡管有人提醒,那些人根本不能被稱之為球迷。
馮紹順和媽媽一樣,認為自己這幾年確實不順。去年,他一度被認為是『吊射門』的主角,後來,有關部門纔認定『吊射門』是海利豐老板杜允琪『領導』下的鬧劇,馮紹順就轉會去了東進。此前他在中超的深圳試訓,高歌奇要的全是1987年後的球員,認為1986年年初出生的馮紹順有點『大了』。青島中能和貴州智誠也聯系過他,他最終在轉會截止前兩天,即今年3月8日纔到了沈陽,並和東進俱樂部談妥了合同。
今年7月31日在客場和湖南湘濤的比賽中,他因為和裁判發生口角被罰停賽。馮紹順解釋說:『我當時太生氣了。裁判說,你們這場贏不了,下一場也一樣贏不了。』神奇的是,裁判的預言在次輪也成功了,東進領先一球至傷停補時4分鍾被判點球,最後打平北理工。
馮紹順不想再提過去的不愉快,甚至也不奢望找到這次的肇事者,只是擔心自己的眼睛能不能有個好的結果。馮紹順的母親說,『兩周後還有一次檢查,醫生說的未來一年左右有個白內障手術,這些究竟誰來負責,這次都要搞清楚。』
周一,馮紹順吃的是十元一盒的盒飯。成都賽區的來人看過之後,認為這對他的恢復不利,讓他們在醫院隨便點餐,愛吃什麼點什麼。馮紹順喜歡吃芸豆,但醫院的食堂沒有,附近的飯店也沒有———芸豆在青島是主流蔬菜,但在這裡並不常見,所以他對附近的飯菜也絕望了,『肉丸子湯也很糟糕,不過無所謂,我只關心我的眼睛。』
成都足協本來准備安排一個專人負責他的起居,馮紹順謝絕了,『我媽在這裡,弟弟也來了,不用麻煩了。』
《瘋狂的石頭》裡,那個說青島話的黃渤,最後被追上了高架橋。而在雙流體育場的這塊石頭,讓青島人馮紹順的人生發生了巨大改變。他母親用手在自己的頭上比劃,『砸在這裡都好,流血也沒有關系,兩天都好了。但這是眼睛啊……』
馮紹順想的是,如果一切順利,他還想繼續踢球,『戴隱形眼鏡也要踢。』父親胃癌,他是家裡的頂梁柱。
他一直踢的是右後衛,對左邊和前方的情況有與生俱來的感覺。命運就是這樣捉弄人的:那塊石頭從右邊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