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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躺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王英在接電話,見兒子的手臂從毯子下露出來,連忙過去給王林向上拉了拉毯子。
過去的幾十天裡,床上的生活讓王林由一名身體結實的足球運動員,急劇退化成為弱不禁風的『病秧子』。母親王英在這段日子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王林的床邊,每天生活的全部內容就是給兒子換藥,喂飯、翻身⋯⋯
2007年12月4日凌晨,王林與好友曹晨在歌廳唱完歌後,同打一輛出租車回家。王林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曹晨趴在後座。車子快到沈陽市沈河區懷遠門的正陽社區時,喝高了的曹晨狂吐不止,弄髒了後座。
『我當時說給那司機拿點錢,讓他自己去清洗一下,但他不同意,』王林回憶當時的一幕,『下車後,曹晨還在吐,司機非要我們立刻把車弄乾淨,於是我們就撕扯起來了。』
在警方的筆錄中,隨後發生的事被這樣描述:雙方在肢體衝突後,犯罪嫌疑人用刀具刺中王林腹部,又將曹晨的臀部刺傷。隨後,嫌疑人駕車逃逸。傷者在報警後,由曹晨家人送往醫院就醫。
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宋醫生用『罕見』來形容王林傷勢的嚴重程度:十二指腸、橫截腸被刺斷,下腔靜脈血管被刺斷,膽管以及胃部被刺傷。『刀子進入腹腔後,司機可能又順帶攪動了一下。』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搶救,王林的命勉強保住,但死亡的危險還沒有全部化解。不過, 20天後,王英為兒子辦了出院手續。
『按醫生的要求,孩子至少要在醫院住上倆月,等胃裡的導管拔掉後纔能出院,否則隨時會有生命危險。但我們沒辦法,家裡沒錢,已經在銀行借了七萬多,再也拉不起飢荒了。』王英坐在兒子床邊抽泣,臉上的表情痛苦而無助。王林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死亡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不可捉摸的恐怖。
王林在醫院接受了兩次手術,暴露在外面的腸子被復原至腹腔,被刺斷的橫截腸也已經被人工導腸所取代。『由於體內被移植了人造器官,特別害怕劇烈運動,所以踢球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主治王林的馬醫生的醫囑判了王林足球生涯的『死刑』。得知這一結果後,王林情緒非常不穩定,多次呼喊不想活下去了。家人不得不24小時守在他身旁,『我們連上廁所都要跑著去,生怕多耽誤一會兒,他會趁這工夫自殺。』王林的舅舅說。
出院後,王林被直接抬回家,王家不足40平方米的一居室隨即被悲痛和絕望的氣息填滿。幾年前下崗的王英身體狀況很糟糕,乾不了什麼活。王林父親所在的工廠瀕臨倒閉,也一年多發不出工資了。現在家裡的全部支出都要靠王林父親在外打工,每月掙回來的1200塊錢。為了給王林治病,他們想過把房子賣了,但是賣了房子,他們能去哪兒呢?
『把孩子接回家就意味著等死,我現在是能救就救,救不過來也沒辦法。』王英說,她在出院申請書上簽字時,情緒壞到極點。她很清楚自己作出這一決定的代價,為此,她選擇先跟兒子商量。王林清楚自己的家境,所以,他幾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出院。在王林被刺傷後,遼沈地方媒體天天守在醫院等猛料。
開始, ,『當時是想通過媒體向社會尋求幫助。可是有人該報的不報,不該報的亂報,反倒害了我們。』
王英想表達的意思是:拋開王林曾是職業球員的身份不談,這只是一起普通的治安傷人案件,肇事司機也已被警方刑事拘留。但是在媒體這面放大鏡下,王林和曹晨的身份被過分誇張了,甚至成為中國職業足球現狀的化身和禍害。
於是回到家中的王英幾乎拒絕了一切采訪請求。,也被她擋在門外。『孩子現在的身體非常虛弱,一會兒也離不開人。再說,現在如果隨便讓外人來家裡,帶進來的病菌很容易讓孩子發生感染反應,那樣的話就非常危險了。』
『沒人幫我們。』王英說。
出事後,曹家在第一時間送來了一筆錢,正是這筆錢在搶救王林的過程中派上巨大用場。在那之後,曹家便少有了消息,連另一名傷者曹晨的電話也始終關機。相比較王家,曹家的家境堪稱優越。父親曹玉馥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遼足前鋒,母親李佳麗曾擔任安徽九方足球俱樂部的總經理。王英曾經找到曹家人,希望他們能再多拿出點錢來。但曹家人間接表示,他們沒有這樣的義務。
1月1 4日,,他正在昆明海埂試訓。『剛在深圳隊打了一場,不過只踢了20分鍾。』電話那頭,曹晨話語輕快。『最近跟王林有聯系嗎?』『他出院的時候我去接過他。這段時間忙,顧不上。我還有事,現在說話不方便,過年前再給我打吧,那時去哪支球隊應該能定了。』
聽到好友的近況,王林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李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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