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呼和浩特隊這幫球員並不容易，他們的基地遠在北京房山郊區一個叫琉璃河的小鎮，再走幾公裡就到河北境內了。不過幸好這家俱樂部是在北京注冊的，不用跑到內蒙古或西藏去找他們。

　　『1860隊害我們降級』

　　記者14日中午找到了西藏惠通陸華俱樂部(呼和浩特隊)的基地，其產權所屬地是『北京中南紅星足球學校』，裡面有幾塊草坪和一座三層樓房。在足校風行的年代，這樣的京郊足校應該是生源茂盛的，但伴隨著中國足球的敗落，這裡現在是一片蕭索，目前足校的學生只有十餘人。很顯然，惠通陸華俱樂部是向中南紅星足校租賃使用這一基地的。按中國足協規定，職業俱樂部必須擁有自己的足球基地，於是這個足校被租賃之後『搖身一變』成為惠通俱樂部自己的根據地。閻世鐸多年前制定的俱樂部『深挖洞，廣積糧』的高標准，在現實中一直被這樣的方式代替。

　　呼和浩特隊的十幾名球員就住在樓房的一層。自8月4日罷賽之後，他們已經缺席了兩輪聯賽，14名球員(含兩名巴西外援)基本上都蝸居在這裡。他們不敢離開，是因為俱樂部還欠著他們的工資獎金，這可能是他們打職業聯賽最後的所獲。

　　多數房間都空空如也，顯然呼和浩特隊員們住不滿這一層樓。在屋裡的隊員們大部分在看電視或打游戲，令記者不解的是，他們身著藍色或白色的『KAPPA』隊服，但背後卻全是『慕尼黑1860』字樣。他們告訴記者，KAPPA不是他們的贊助商，只是提供了一些服裝而已。『就是因為他們讓我們穿1860隊的球衣，我們纔降級的。』一位球員對記者開玩笑說。

　　足協處罰時還挺高興……

　　但是，對於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踢球，球員們心裡都沒底。

　　『我們當初行動(罷賽)的時候，就想好了各種後果，大不了被終身禁賽。所以中國足協最初的處罰意見出來之後，我們很滿意，因為並沒有對我們球員禁賽，也沒有取消轉會資格。』一名球員對記者說。本來按章程，中國足協是應該給他們『取消轉會資格』的處罰的，但足協最終網開一面，也讓他們當時還挺高興。『扣6分不可怕，雖然我們只剩下1分，但保級的希望還是很大。因為中甲後面幾支球隊實力差不多，我們前兩場是北理工和上海七斗星，實力都很弱，隨後是主場戰江蘇，後面是哈爾濱、南昌，對手並不很強，我們這些人要是心往一處使，保級的希望真的很大。』

　　但俱樂部宣布退出中甲，讓球員們斷了後路，種種幻想都沒了。『我們真沒想到俱樂部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那名球員對記者一聲長嘆。但他表示，他和隊友們絕不為那次事件後悔，『做了就做了，反悔還是男人嗎？』

　　惠通俱樂部宣布退出，也等於斷了球員們的生路，這比終身禁賽好不了多少。從理論上說，今年年底的轉會市場上，他們還可以去自尋東家。可是，這幫實力本來就沒什麼優勢的球員，又有『罷賽』的前科，還有哪家俱樂部敢要？一些二十出頭的球員也得開始做退役的打算，但退役後做什麼，他們一臉茫然。『踢了一二十年球，文化課都給耽誤了，能找到什麼樣的工作？』

　　當然，惠通俱樂部曾表示過明年會打乙級，這也成了少數球員的希望所在。『只要沒有王珀，明年我們打乙級也能再昇上來！』事實上，年輕球員受的影響也許更大。10天前，當十幾個球員聚在一起准備這次行動之時，一位老隊員語重心長地說，『我年紀大了，退不退就看心情了，但你們都這麼年輕，這可是用你們的青春賭明天啊，你們可要想好了！』最終仍有少數年輕球員參與。甚至那幾名沒參與罷賽的球員，包括兩名外援，現在也被連累得無球可踢。

　　最後的血汗錢

　　當然，比以後的生計更迫切的問題是眼前的討薪工作。不管退役了做什麼，都需要本錢，何況他們踢球的積蓄並不高，一個子也不能落下。

　　一名球員給記者算了筆賬：『我們掙錢真的很少。每個賽季的合同從2月簽到10月，一年領9個月的工資，去年甚至只有8個月，冬訓就算打義務工。而且平時工資只能領50%，我們當中最多的也就是拿5000元，而有的年輕球員拿50%就只有1000元。現在這些討債的球員中，最多也就能拿三萬多，少的只有一萬多。這錢在很多人眼裡也不算什麼，但我們現在真的沒辦法，血汗錢這次拿不走，以後就不知道找誰要了！』

　　一名大連籍主力球員則向記者說了他的明細表。『上賽季中甲(當時叫山西路虎)我出場時間1600多分鍾，在隊內排第三；我們總戰績是7勝5平12負，但最後只領到兩場勝利的獎金，俱樂部差了我們5場贏球獎和5場平球獎，如果發下來，我應該有6萬多。但實際上，我去年的獎金只拿到11500元，加上8個月的工資，上半年扣掉30%風險抵押金，這樣我全年的總收入是48500元。但我來隊試訓時還給俱樂部先交了2萬元試訓費，再加上來球隊和回家時自己掏的機票錢，這樣我全年收入只有2.5萬元。這個薪資水平拿到社會上算高嗎？』

　　惠通陸華俱樂部總經理葉羽負責這個收尾的工作，他告訴記者，球員今年的工資並沒有拖欠，欠的只是兩場平局和一場贏球的獎金，一共大概有36萬元左右。目前，球員和俱樂部之間的爭議在於，球員們要求補發本賽季餘下的幾個月的工資(獎金就不敢指望了)，但俱樂部目前尚未同意。葉羽夾在中間也很為難，因為俱樂部高層還沒發話。球員很體諒葉羽，『乾了三年老總，掙錢還不如普通教練多。』

　　14名球員組成的『討債團隊』規模不小，惠通俱樂部現在每天還得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伙食水平越來越差，一餐飯只有三個菜了。幸好琉璃河不算是高消費的地方，所以球員出行上街的花費並不高。

　　『自救變自焚，六敗俱傷』

　　一位俱樂部官員對記者總結了這件事，他說球員是把『自救』變成了『自焚』。『罷賽的行動，球員們看上去是在「自救」，其實是在「自焚」。現在從結果看，是六敗俱傷。』

　　何謂六敗俱傷？他解釋說：『第一，球員沒地方踢球了，損失自不必提；第二是俱樂部，三年中多少委屈心酸，為何還要堅持？現在為何要放棄？第三是投資方，他們用足球做投資，一開始目標很明確，也想通過足球獲得一些擴大影響和發展企業的機會，但現在老板連露面都不願意了；第四是呼和浩特市，他們是購買了我們的冠名權，搞足球是為了自治區60年慶典，現在卻抹黑了；第五是中甲聯賽，賽季中途有俱樂部退出，那負面影響力是一定的；第六則是中國足協，國家隊本來就焦頭爛額，又出一個罷賽事件，讓他們無法收場。』

　　目前惠通陸華高層還沒給出最後的意見，球隊和俱樂部何去何從也沒定論。球員們希望既能拿走今年的工資，明年也能繼續踢球，但命運會滿足哪一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