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總有人問我：『你這恤衫上寫的是什麼啊？』

　　前一陣我到美國講《紅樓夢》，講演任務完成後，去德克薩斯一游，德州的休斯敦有以美國第36屆總統林登·約翰遜命名的宇航中心，其中有供公眾和游人參觀的部分，我在那裡觀覽了一番，在出售旅游紀念品的商店，買下了這件『文化衫』，其實那裡的恤衫種類很多，有的圖案非常提神，有的色彩非常艷麗，我買下的這件深藍色的恤衫無論樣式顏色都比較朴素，也沒有什麼圖案，但當胸印有一句白心紅邊的格言：『FAILURE IS NOT AN OPTION』，意思是『失敗不是一個選擇』，在宇航中心工作的朋友告訴我，這是他們那裡所有人不但時時掛在嘴上，也刻在心裡的座右銘。

　　穿著這件恤衫在電腦上敲關於世界杯的文章，於是覺得這句話，擱到足球比賽上，也是很恰切的。

　　今年這屆的世界杯，中國足球沒戲。中國足球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怎麼會一年不如一年？人們對此也已經議論、爭論到了欲說無言的地步。我以為，從足球官員到足球教練，從俱樂部老板到眾多的球員，無妨咀嚼一番『失敗不是一個選擇』的格言。這當然是西方人的一句『口頭禪』，西方文化是競爭文化，我們中國傳統文化講中庸，是調和文化，這兩種文化本無所謂孰優孰劣，都有其之所以發展起來的軌跡，也都會繼續往前延伸，但如果不想使自己的文化僵化、老化，那麼，汲取相異文化中的營養，促使自己的文化不斷更新，則是必要的功課。

　　西方人做事何嘗沒有失敗？美國宇航事業就屢遭失敗，最慘的那次就是1986年挑戰者航天飛機的失事，罹難的7名宇航員中還有一名原是女教師的克裡斯特·麥考利夫。我在林登·約翰遜宇航中心乘觀覽車巡行時，車經一片綠地，速度逐漸減慢，最後停頓數分鍾，原來右側有七棵樹，是為紀念那七名宇航員而栽種的，這時設置在樹邊的隱蔽音箱裡，飄送出莊嚴而並非悲哀的樂曲，導游就告訴大家，盡管遭受到了這樣的失敗，但失敗不是美國人的一個選擇，他們更堅定地去發展航天事業，現在，已經取得了更輝煌的成果，這七位勇士的在天之靈，一定為之歡欣鼓舞！

　　失敗是任何一個人以及任何一個群體都難以完全避免的，但在失敗之後，心理上能否仍然十分健康，則就因人而異了。因失敗而產生久不能消的悲情，以『我們就是這個水平』來抵擋促進反思的呼聲，破罐破摔，胡愁亂恨……這些不良心理都在我們中國足壇出現，而且至今『陰雲不散』，確實到了必須進行心理治療的地步了！

　　這回的世界杯賽，中國足球成為了徹底的『界外』。連裁判都沒有一個入選，可謂一敗到底。但這也是將失敗轉化為今後取勝的一個契機。

　　好好觀摩吧！不僅要觀摩人家的球技，更要觀摩人家的心理。失敗一定會選擇某些球隊某些人，但哪些球隊哪些人真正做到了『失敗不是一個選擇』，咱們要看在眼裡，學進心中啊！(劉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