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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忠和被弟子們拋向了空中,那一時刻,他是整個大阪穹頂體育場的焦點。從1979年在福建隊退役被時任女排主教練的袁偉民調入女排當陪打開始,到2001年3月結束8任助教生涯走上前臺,當了20多年的『配角』的陳忠和終於在2003年11月15日的下午,在女排五連冠輝煌的起點、大阪,成為世界矚目的『領銜者』。
但此時的陳忠和沈靜一如平日,姑娘們在休息室為頒獎作准備時,他卻躲到了一邊,用手機撥通了福州家中的電話:『喂,你們看直播沒有?』『看了,我和兒子都看了!』妻子李東紅有些激動:『你身體怎麼樣?還吃得消嗎?』『唉呀,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今晚慶祝活動結束後一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回國了,你們在家等著我吧。』穹頂體育館內鬧哄哄的,信號時斷時續,陳忠和與妻子一直到斷線都沒說上兩句完整的話。
接下來電話又把陳忠和帶到母親身邊——位於福建龍海市解放東路陳忠和母親的屋內擠滿了人,全家人加上鄰居和一些記者都在分享著從大阪傳過來的喜悅,84歲的老母親禁不住流下熱淚。老母親雖然癱瘓在床,但也牽掛著中國女排,她特地交待女兒把世界杯中國隊的比賽時間表列出來。雖然不懂比賽規則,但只要看到陳忠和,老人就會特別高興。場上每打一個球,老人都要陳淑麗『解說』:得分了還是丟分了。陳忠和還有一個15歲的女兒陳瓏,是他1992年因車禍去世的前妻王莉莉所生。在龍海念初中陪外婆的陳瓏說:『與美國隊那場比賽特別辛苦,但最終我們奪冠了,我特別特別高興!』
向家裡報喜、報平安之後,陳忠和站在場內靜靜地看著弟子們走上領獎臺上,不時和巴西隊主教練吉馬雷斯、美國隊主教練吉田敏明做一些只言片語的交流,或是陷入一群中國記者的包圍中,淡淡地和大家扯上幾句。世界杯還沒開始時,他就被奪冠的輿論所包圍。他帶隊拿到了世界冠軍後,只是笑得比平時要略微放開了一些,但仍然是淡淡的。頒獎儀式之後的狂歡中,他靜靜地一個人找了一個不顯眼的地方坐下來。面對本報記者,他說自己是個有性格的人,夠堅強,夠豁達,連去年下課進入倒計時那段最困難的時候,他也很堅強地走過來了……
TITAN:去年世錦賽後的日子是不是您感覺最艱難的時候?
陳忠和:那個時候的確很艱難,但我的隊員非常支持我,她們給了我很大的信心和力量。現在回過頭去想,我真的覺得心裡很酸,有些情不自禁……
>>那麼您自己是如何鼓勵自己的呢?
<<當時我想得很開,下課是早晚的,是必然的,但是只要給我機會,我就要努力做好。
>>時隔17年後,中國女排在你的帶領下終於又拿到了世界冠軍,您認為自己的過人之處在哪裡?
<<我談不上什麼特別的過人之處。我想,大概我的長處就像我的名字一樣吧,把大家的優勢和力量『中和』在一起了。
>>您『中和』的似乎不止是隊員們的技術優勢,這支隊伍如此團結,是不是也有您的『中和』在起作用?
<<我是堅決要把她們團結在一起的,組隊第一天我就給她們講了,要向天津隊學習。學什麼,就學團結,團結纔有凝聚力,有戰斗力。我認為我帶的這支球隊一直都有一種向上的精神。去年的事情(讓球事件)之後,我們沒有在挫折面前趴下,反而更加充滿了凝聚力,這也是讓我感到很受鼓舞的。想在想來,去年的事我還是有失誤,讓隊員走到狹縫裡,不能讓能量迸發出來,幸好,我們都沒有趴下!
>>聽隊員們說,您平時總是微笑著,看起來挺和氣的,但在訓練場上很嚴厲的,要是生了氣,她們就非常倒霉。
<<是嗎?她們這麼說?(想了想)說得也對,我平時是希望跟她們作朋友的,發現問題我會跟她們耐心講道理,但是抓紀律、抓作風時我真是一點不手軟的,我會板著臉的,不過我對他們不滿意一般不罵她們的,我生氣的時候就狠練她們,練到她們讓我滿意為止。
>>看上去似乎您的性格比較復雜,既可以忠心耿耿地當助手,又可以在主教練的位置上殺罰決斷,大膽給隊伍『換血』;整天笑呵呵的有時候卻顯得特別『凶』;對什麼好象都看得開,對訓練質量卻一點也不通融……
<<是有一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這個人好跟人家辯論,論起理來,即使是對徐利主任我也要講出自己的意見,不會考慮他愛聽什麼。正是這一點還幫了我。在選我當主教練的時候,有人擔心我性格軟弱,徐主任就說:『他連我都敢頂。』不過在生活中,我從來不跟別人紅臉。
>>您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
<<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是因為排球吧,特別是女排。我父親是開外輪的,從小就沒怎麼管我,母親也不管我。我在學校很『壞』,經常招惹同學,有一個月老師到我家裡告狀20多次。後來我留級一年,到了6年級時纔最後一批入了少先隊。說來也奇怪,1971年我開始打排球,一接觸排球我就變乖了。
>>看來您的性格對您的教練工作影響不小。在這11場比賽中,您緊張過嗎?比如和美國隊打成2比2時。
<<那會我還真就沒緊張,相反我有必勝的信心,因為我看到隊員打到了那種忘我的境界,我相信她們一定能行。但說實話,這次讓我的心跳得最厲害的時候是在11月5日的仙臺,與土耳其隊那場比賽時,我真緊張了一下。因為我看到隊員們似乎不僅僅是在比賽場上的爭奪中處於不利,在精神面貌上也處於下風,這是我最擔心的事。
>>世界杯結束了,您認為這支球隊著眼於奧運的話,在哪些方面還需要提高?
<<和其他球隊比起來,我們的條件不是最好的。目前隊伍存在的最大的問題還是個人強攻能力不強。兩名主攻手發揮得還不夠穩定,當然這跟我們的打法有關,我們大多是靠快速多變的戰術取勝。不過,在其他的環節處理不好的時候,強攻可能是非常好的得分手段,這一點需要我們回去以後好好總結、改進。
談到這裡,陳忠和說他的嗓子已經乾了,隊伍奪冠了,他說的話太多了。記者給他遞上一瓶水,他滿懷謝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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