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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間話本有關『默契球』的段子中,李章洙是一個另類。他不按道上的規矩行事,讓一些人既煩惱又痛苦,同時他本人也煩惱並痛苦著。
青島隊以神出鬼沒著稱,時而強悍無比,時而弱不禁風。怪病困擾著這支貌似強大的隊,困擾著這個足球城。李章洙不經意間當起了醫生。李醫生不是孤立的,他的身後是青島球迷、青島市領導和頤中俱樂部。
正義守望者不多,李章洙是一個。他這個人,他的故事,如果僅僅歸結於對他人品的品評,那是遠遠不夠的。
周二晚,韓國人李章洙又一次打電話問記者,澳門博彩是否開了青島隊的盤?他這樣關心『盤』,是因為青島隊的有些比賽太照顧盤口了。這個韓國人一直為假球困擾,擔心球員被對手或賭徒收買,擔心自己的隊伍莫名其妙地輸球。一身正氣的李章洙說話很直白,雖然他也用一些模糊的話來搪塞記者的敏感話題,明白事理和法理的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即使知道真相,也不能說出來,因為他明白那樣會『很麻煩』,但即便如此,他也算得上是目前中國足壇最坦誠的一位主教練了,因為他問心無愧,因為他心底無私。我們的談話先從上輪打冠城開始。
打冠城之前,許勇請我喝咖啡
這麼多年在中國,李章洙一直是個很正直、不說假話的形象,但依然沒有逃脫過流言蜚語,比如說他『拿了20萬黑錢』,還有最近的一些傳言,比如打四川隊之前,許勇曾找到了他。
『說我拿了20萬黑錢的那個記者,已經告訴我了真相,當時我問他為什麼這樣說假話,他說他沒有辦法,因為他是受人指使,事情的真象很清楚,中國的法院給了我公正的判決,現在他們不敢打官司,我從球員到助理教練,再到主教練三十多年職業經歷,沒有掙過一分的黑錢,到現在我還敢說,如果我拿了黑錢,砍我雙手,死我全家!
『打四川隊之前,我和許勇喝了一杯咖啡。2001年他在四川大河做總經理,想請我做主教練,但當時重慶不願意讓我離開,去年在樂山打比賽的時候,他來了,今年在成都他又來了。沒有辦法,一杯咖啡,算是老朋友見面,我是球隊的主教練,沒有出去吃飯,在飯店的三樓咖啡廳,現場還有球員和記者,他現在和四川俱樂部沒有關系,我們見面,就喝一杯咖啡。
『他什麼都沒有說,你知道我是主教練,他也應該知道我的性格,就是我爸爸來也沒有用,我有良心,爸爸說情也沒有用,他沒有說,我們只是喝了一杯咖啡。』
澳門開盤,球隊麻煩,真的很麻煩
下一輪青島隊的對手是遼寧隊,盡管李章洙一直對遼寧隊贊賞有加,但他更關心的是這場比賽澳門方面是否開盤。青島隊有必要每場比賽都拼死一戰,每場比賽都這麼小心嗎?
『聯賽還沒有結束,是不是能夠保級還不能肯定,況且就是鐵定保級,也不能放松。遼寧隊這場比賽也不好打。實際上,現在哪場比賽好打?我現在最關心澳門方面是否開盤。澳門不開盤,球隊正常;澳門開盤,球隊麻煩!真的很麻煩!』
記者追問是什麼麻煩?能不能說得具體一些?是不是擔心球員下注?
『我也聽說了一些,但誰都沒有證據,所以我只能說我不知道,說了很麻煩,但他們都知道。總之有些人眼睛亮著,但心瞎了。』
現在是真的不相信,假的也不相信
近日對甲A聯賽可信程度進行了一次網上調查,青島主場4比1勝青島和客場平四川兩場球,在調查中的可信程度結果有些出人意料,大勝沈陽有51%的人認可,而戰平四川卻有近55%的人不認可是一場真球,記者把這樣一個結果告訴李章洙之後,他沈默了將近一分鍾,突然開口說出了一句頗讓人思量的話,『現在的比賽,是真的不相信,假的也不相信!』你認為這兩場球正常嗎?
『絕對正常!這兩場球沒有任何問題,請相信我是一個從事職業教練二十多年的足球教練,一場比賽我看一眼就知道球員有沒有問題,更何況每場比賽結束後我都會看很多遍比賽錄像。球員有沒有問題,他知道,我也知道。上周與四川比賽,到成都後有記者告訴我「青島隊,必輸,100%輸球」,我說為什麼,他們沒有答案,足球比賽不應該這樣,比賽沒有打,什麼結果都有可能,而且四川隊並不是很強的球隊,為什麼他們會這樣說,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有幾場球,像是開玩笑
對於青島隊的有些比賽,李章洙是懷疑的,那麼到底是哪些比賽是『問題球』?
『我承認有幾場球有一些問題,但我沒有證據,所以不好說,他們都知道。我真的不好說,但有幾場球球員打得不好,我並沒有認為他們打了假球。主場與四川1比3,不可能!與上海主場1比2,我看不至於輸球,當時他們被罰下一個人,我們11人打對方10個,還有與山東隊1比2輸,最離譜的是客場與陝西國力的比賽,我們上半場4比0領先對方,最後打成5比4,真的開玩笑!足球比賽不能這麼踢!下半年與上海申花0比3,澳門開球兩個半,結果我們輸球還輸盤!與深圳對方讓我們一個半球,我們輸人家0比2!很多球的結果到現在我都不相信,如果算一算,起碼有六七場球,假如我們贏下其中的兩場球,加上這6分我們應該是第四名,這麼多場球,打成這樣不可理解!你問我是否對中國足壇失望,我還是不好說,如果我說是,但我在中國呆了6年了,所以我說不好說。』
我很痛苦,我真的不想乾了
像李章洙這樣不怕家丑外揚高舉打假旗幟的教練,在甲A找不出第二個,他說他很痛苦,也很累,因為這些事情本不是一個職業教練一定要面對的。
『在中國6年,我真的有些不想再乾了,但我回韓國乾什麼,可能還是做主教練,韓國有幾家俱樂部一直在和我保持聯系,但我即使不乾了也想先休息幾個月,回韓國看看親人,去美國看看讀書的兒子,然後去歐洲學習學習,很多人認為我在中國掙很多的錢,其實錢對我來說真的不重要。
『這6年當中,1998年、1999年我還搞不懂,但現在什麼都知道了,該經歷的我也都經歷了,第一年我保級,第二年球隊情況好轉,第三年我們聯賽第四名,足協杯拿冠軍,第四年很麻煩,因為球隊換了東家,我又是打官司,又是和俱樂部扯皮,第五年我到了青島,拿了足協杯冠軍,今年成績比去年差,但我每一年都盡力了,我沒有偷過懶,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在重慶時我管球員比較嚴,現在我還是管理很嚴,但情況變化了,很多情況我不知道,他們知道。』
洋教練下課,是因為中國教練行?
在跟李章洙交談的最後,記者告訴他,天津康師傅隊的主教練馬特拉齊也被架空了。聽到這個消息,李章洙顯得並不吃驚,因為他已經是中國通,而且在此之前今年已經有很多先例。
『今年外籍教練都乾得不好,你認為是我們都不行了嗎?我知道大家都很麻煩,但外籍教練都乾不了了,是因為中國教練都行?我不知道球迷怎麼評價我,我不知道媒體怎麼看我,但我自己可以說,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在中國執教6年,我沒有打過一次假球,沒有賭過一次球,沒有拿過一分黑錢,我掙的錢每一分都是乾乾淨淨的,如果我拿了一分黑錢,我可以死去,我用我的孩子做擔保,用我的生命和良心,用他們的生命擔保,我甚至可以說,如果我拿了黑錢,任何一個人可以砍去我的雙手,殺死我的全家!』
他有尚方寶劍
特約記者信雨青島報道李章洙打擊假球無所顧忌,是因為他手中有尚方寶劍。年初他執意要離開青島到北京現代,他說自己去年在青島隊發現了很多問題,自感無力解決。但青島市政府高層派人出面挽留他,並允諾給予他絕對支持,他留了下來。
今年2月,青島頤中足球俱樂部任命孫能文為俱樂部總經理,王久廉任俱樂部黨總支書記,原俱樂部總經理秦寧回頤中集團另有任用。現年32歲的孫能文1992年畢業於解放軍外語學院,跟李章洙的合作十分默契,對於李章洙的做法,他給予了堅決支持。
多年來,青島隊一直是甲A中的一支怪隊。幾乎每個賽季的一開始,青島隊的成績都很好,甚至排名位列三甲。但是此後總會有一段『疲勞期』,球隊莫名其妙地輸掉一些比賽,結果造成保級形勢的危急。但是最終他們又總能保級成功。李章洙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孫能文也想弄清病灶。
為了給青島隊治病,鐵帥得罪了隊中的一些主力球員,其中包括一些國字號球員。他們曾經想聯手通過輸球來逼鐵帥下課,可是在青島俱樂部尤其是總經理孫能文的堅決支持下,鐵帥的帥位非常穩固。而同時在俱樂部的支持下?鐵帥得以采取一些措施將一些所謂的問題球員『冷藏』。
作為在甲A執教時間和場次最多的外籍教練,李章洙現在每多執教一場比賽,都是在創造新的紀錄。他曾經不止一次地萌生退意,但是青島人的盛情讓他留了下來,當然他也不願意讓自己在假球面前屈服和倒下,他還有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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