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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當甲A聯賽走入第十個年頭並行將結束他的歷史使命時,不知有多少人還會記起1994年第一位捧起職業聯賽冠軍獎杯的那位主教練。張宏根,一個帶領大連隊走上第一個榮譽巔峰的上海人,這位當年叱吒風雲的足壇名宿如今已是風燭殘年。而當記者走近這位『甲A第一帥』的時候,我們發現病榻上與癌癥苦斗四年的這位老人依然對甲A聯賽念念不忘。
15日傍晚,北京體育館西路甲53號老教練樓的一個小四居室裡。張宏根柔弱而平靜地說:『我也就等著了。』他沒說出那個字,但坐在旁邊的我和他的夫人,都感到了一種哀傷。他已與癌癥搏斗了四年,就像被迫參加了一場漫長的足球賽,而他的勝率,微乎其微。
走進張宏根的家,氣氛凝重而壓抑。年輕時英俊健美,幾年前還風采翩翩的這位中國足壇的名宿,已經到了說話都費力的程度。在凶險的晚期癌癥面前,人是顯得那樣無助,尤其它會一點點地把人耗盡,一步步地將人摧毀,而奇跡總是千難萬難。
用形容枯槁來形容張宏根的軀體和臉龐一點也不過分。他的皮膚皺巴巴的,人瘦得仿佛縮了一圈,多次化療將他的頭發幾乎完全染為銀霜,他甚至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在夫人的攙扶下纔顫巍巍地坐到沙發上。因為胃部疼痛難忍,他用一個枕頭壓在胸口。他緩緩地撩開褲腿,指著像胳膊一樣細的腿說:『看看,一個踢球的人腿會瘦成這樣。原來我是80公斤,現在剛剛50公斤。』他像在說與自己不相乾的事一樣輕松:『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肝部甚至其他部位了,最痛苦的是吃不下東西,一天只能喝幾口粥和半個雞蛋,就像吞吃苦藥一樣無法下咽。』仍然保持活力的是他那雙友善而平和的目光:『還很忙嗎?一切都挺好?』他在說話時是那樣的費力,真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的。
張宏根的夫人孫孝貞是個天性樂觀的人,她此時依然鎮定而達觀,她居然還能開玩笑,當然這種玩笑背後是辛酸的淚水:『我們不會屈服,生命不息,戰斗不止嘛。』張宏根用撫愛的目光看了看妻子。其實當我還沒有走進張宏根的房間時,孫孝貞就如實地說:『最近情況突然不好,病情全然控制不住,癌細胞已經從胃部擴散到多處了。沒辦法,我們既要盡所有的努力,也要聽天由命。作為他40年的妻子,我對付出的一切感到欣慰,我們的生命和靈魂都是在一起的。』
此時任何的勸慰都是蒼白的,我只有靜靜地聆聽:『如果說悲傷和難過,可以說我的嘴裡成天都是苦的,我真的不知道今後的生活中沒有他,我會怎樣度過。但我也想,每個投生到人世的生命,早早晚晚都要走到同一個地方,而一個再幸福的家,它終歸會在不同的時刻分離永別,這就是生活。』這位當年的體操名將直到晚年依然保持著嬌好的身材與容貌,只是她的聲音沙啞了。她需要堅強,她不能將心底的苦楚隨意流露,因為這個目前籠罩在異樣氣氛中的家完全要靠她來支橕。她接著說:『其實張指導心理也很清楚,他不願讓他的病情過分影響身邊人的情緒,他對人的生死問題很達觀。當然,我們都期盼著概率只有萬分之幾的奇跡出現。』
相信和孫孝貞聊過的人沒有不佩服她的,無微不至、體貼入微、處亂不驚、豁達開朗,她都具備了。從他們如今的處境,我更加相信一個人真的難以一生一帆風順:作為新中國第一代足球運動員中最出色的名將之一,張宏根退役後在國家隊和國家青年隊擔任教練。妻子孫孝貞退役後,在國家體委體操處當副處長,兩個兒子在完成學業後都在不錯的單位工作,他們以為和諧幸福與平安將陪伴他們到耄耋之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災人禍卻猛然又凶狠地砸在他們頭上。1999年,在成都五牛隊當教練的張宏根感到胃部不適,到醫院一化驗,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胃癌,而且已經不是早期了。
張宏根在第一次手術後兩三天纔醒過來,張宏根影影綽綽感到她幾十個小時始終守候在自己身邊,有眼淚也有關愛。一旦他醒過來,她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張宏根特別欽佩夫人的心態,他們年輕時有名氣,經濟條件不錯,她不張狂,待人謙和;他們年老,昔日的光環已褪色,生活不寬裕,他又得了大病,她不悲觀沮喪,反而豁達,自得其樂。孫孝貞說,這些年我們老兩口用最低消費保持了高水平的生活:天壇公園的年票使我們每天早上享受天然氧吧;每個晚上幾度電,在電視機前周游世界、替劇中人操心擔懮……她永遠充滿活力和樂觀,受她的感染,張宏根的心態也跟著輕松。正是她的精心照料,使張宏根的病情在三年多內得到一定的控制,身體一度恢復得相當不錯,連醫生都認為他創造了一個不小的奇跡。可惜今年6月,腫瘤醫院復查張宏根的胸腔和肺部積水,對他實施了第三次手術,這一次不僅大傷元氣,而且病情變得難以控制,在這種情況下,已經不敢再實施手術了。
天色已黑,張宏根想起今天有甲A聯賽,病成這個樣子,他還是惦念著支配他理想和生命的足球,他用遙控器連續換了幾個頻道,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踢的都是亂糟糟的足球,從聯賽到各級國家隊,沒有節奏,沒有足球的美感和靈性,足球的理念和意識都不及格。為什麼我們的球隊比賽起來都那麼又硬又笨,費力不討好,形成了一種可怕的代代相傳的風格?為什麼韓國、日本一逼我們就發怵,我們的球員都不會有效地控制球,腳下功夫能打60分的都少。我當教練時就想改變一下中國球員踢球的風格,但最終感到這需要中國整個足球界的觀念改變,可惜我已經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記得豐子愷寫過一句刻骨銘心的話:『舞臺上如花的少女,就是將來火爐旁的老婆子。』我依稀記得兒時以一種崇拜的心情看張宏根在球場上瀟灑的英姿,而今天他變成了一個重病纏身、弱不禁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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