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中國足球媒體在墮落
先後以一個記者和俱樂部總經理身份歷經了中國職業足球前八年的許勇,在他眼中看到的是:『和中國足球一起,中國足球媒體,或者說中國足球記者,在快樂中已經墮落了。』
付費采訪是種羞恥
去年世界杯期間,中國體育傳媒付費高價采訪『蔚然成風』,在全興俱樂部轉讓之後出任全興集團投資的《21世紀體育》報社常務副總編輯的許勇對此感覺非常不爽,有人說,許勇孱弱的新報紙還沒有能力大咧咧地朝著國腳們揮動支票。而許勇說:『付費采訪是中國體育新聞界登峰造極的羞恥,但圈內竟然對此樂此不疲,競相炫耀。』
『足球傳媒,就是在這樣畸形發展中快樂地墮落了。』當了20年體育記者的許勇有些憤怒,但他又很無奈,他牽頭創刊的《21世紀體育》也不得不讓奔赴韓國采訪世界杯的記者,甫抵異國就租上十來部手機,見到國腳就塞,還生怕人家不願意接受。
『那時候隨隊采訪,到了晚上稿件裡面需要補充什麼,只要給王茂俊(時任全興領隊)打個招呼,王管就會把你想采訪的球員帶到房間來,沒有架子,還有問必答。』許勇回憶起他當記者的美好時光。記者提醒許勇,職業聯賽之初,國字號的球員一個月也不過區區千餘塊錢的收入,聯賽把球員的腰包漲鼓了,也把球員的脾氣養大了。
許勇毫不否認球員在球藝沒有太大長進的前提下,收入和脾氣都有了一個飛躍。但他同時認為:『我們記者難道沒有認為我們媒體在板式、國際化等等方面突飛猛進的時候,作為記者,自己的所作所為讓記者整體的聲譽度也大幅度下降了呢?』
許勇說,他不想去舉例講述那些連采訪對象就壓根不認識,也敢一口氣寫出一個整版專訪的某些記者。『我在當俱樂部老總的時候,有時候一整天都沒有和任何記者打個照面,甚至通過電話,但對我的采訪照樣會出現在報紙上。』許勇說,『老塔為什麼那麼反感文字記者,關於他的鋪天蓋地的采訪,有多少是直接采訪過他本人的呢?他是外國人,編造他的消息更加容易。』
我作記者時與隊員是兄弟
『我可以保證,當年我做隨隊記者時和隊員的關系可以這樣概括:既不是亂七八糟的一起吃喝,但又是水乳交融的兄弟情意。』許勇說。他給記者講了一個故事,四川全興隊1995年著名的『成都保衛戰』中,翟?在與八一隊那場生死戰中,最後時刻的關鍵進球。『翟?上場前,脖子上帶的一個玉佩被執場裁判要求取下,當時進入內場的記者並不多,翟?看見我在邊上,把玉佩塞到我手裡就急急忙忙上場了。』許勇回憶當年的賽場硝煙時,很動情,『可是上半場川隊佔盡優勢就是進不了球,而這場球川隊要是打平了,降級無疑。』『中場休息時我把玉佩給翟?帶上。』許勇說,『下半場裁判不檢查隊員戴的首飾了,我也算打個擦邊球。不過當時把玉佩給翟?,的確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除了用這種形式給隊員打打氣,也沒有任何別的辦法。現在一些記者,不管俱樂部還是國家隊比賽,自己的主隊輸了,還高興得手舞足蹈:「這下稿子好寫了。」這樣的記者,也只有付費纔會有人接受他的采訪。』『終場前,翟?終於以一個頭球,保住了川隊的甲A席位。比賽一結束,翟?就衝到我的面前,用手拉著那枚玉佩,語無倫次地喊:「勇哥!勇哥!」』許勇說,『我不是說全興隊1995年保級成功我有什麼功勞,我只想說明的是當時我們作為記者,和自己的采訪對象是一種什麼樣的關系。』
球迷纔是足球的真正基石
說到足球就必然說到球迷,許勇說:『我看現在的很多記者只關心那些道聽途說的消息,心裡只有什麼獨家,根本不關心球迷,要知道,球迷纔是足球的真正基石。』許勇再次講到了1995年,那一年馬明宇開國內職業球員轉會先河,從四川全興跳槽到廣東宏遠,回成都比賽之前,一些比較激進的球迷想在體育場掛點標語『招待』馬兒,他們在討論是把馬兒稱之為『叛徒』還是『甫志高』時被許勇撞見了。幾天後,球迷們在球場上掛出一副堪稱經典的橫幅:『馬兒,你在他鄉還好嗎?』
這副橫幅後來成為成都球迷的一種素質體現,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副橫幅就出自於當時的一名年輕足球記者許勇之手。『後來球迷們知道該用什麼招待客隊了,』許勇笑著說,『八一隊來的時候,想「招安」對手的四川球迷打出的標語是京劇《智取威虎山》的臺詞:「自己的隊伍來到了面前」,要說多貼切就有多貼切。還有其他也很有意思的,比如「毛主席早就說過,四川很有希望」、「解放軍是人民的子弟兵」。』
全興俱樂部轉讓之後,牽頭創辦《21世紀體育》,許勇是否想在重操舊業的同時,再為塑足球記者形象做點貢獻呢?這個話題,許勇回避了。畢竟,僅僅只存活了半年的這張聲稱要辦成中國最犀利的體育傳媒的報紙,是許勇至今都刻骨銘心的痛。
從足記到職業經理人中間隔的何止一座山
事先沒有太大的響動,許勇從一名足球記者成為一個職業足球經理人,俗話說:隔行如隔山,但這兩行之間隔得又何止一座山。盡管在接手俱樂部時,他的前任已經搭建好新賽季的教練、球員、外援和管理班子,但他一上任,就遇到了馬明宇轉會意甲這件當時在全國都引起轟動的事情。
2000年賽季前,當時的四川全興俱樂部總經理黃建勇在蒲江基地的訓練場邊上突然宣布時任《成都晚報》體育部副主任的許勇為『全興俱樂部工作人員』。由俱樂部老總來宣布一個『工作人員』的任命顯得有點滑稽,黃建勇說,他要回全興集團『賣酒』,以後和記者們打交道,就交給『工作人員』許勇了。
許勇就這樣正式告別媒體跨入職業經理人的行列,聯賽開打之前,許勇被正式任命為俱樂部常務副總經理。
2000年的許勇在全興俱樂部最大的手筆是把馬明宇租借到了佩魯賈,盡管馬兒最後有點『灰溜溜』地離開了意大利,但作為第一個登陸意甲,也是迄今為止惟一一個在意甲俱樂部廝混過的中國球員,曾經和黎兵一起開了國內職業球員轉會先河的馬明宇,仍然是中國球員轉會記錄榜上不可或缺的人物。
佩魯賈的高奇父子派來一個精明的羅馬律師亞歷山大.卡洛維,在中國媒體對馬明宇登陸意甲的炒作中,他迅速地嗅出了裡面的味道——中國人為了讓自己的球員出現在世界頂尖聯賽中,是不惜一切代價的。卡洛維在見到許勇之後便提出了免費租借這樣一個概念,但這個關鍵詞一開始被誤讀——Free Loan被全興理解為『自由租借』,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佩魯賈會對中國國家隊的隊長提出『免費』的要求,他們更願意把這個詞理解為『自由』,一種不受限制的租借。許勇斷然拒絕了卡洛維的要求,而這是擔風險的,幾乎所有的媒體和球迷都認為,即使是免費,全興也應該把馬明宇送到意大利去,三浦知良的倒貼錢模式也成為許勇受到指責的旁證。
馬明宇找到許勇,表示就是自己為自己『贖身』,也要去意大利走一遭,對於馬兒來說,這是他最後的留洋機會。但是許勇的立場很堅決,卡洛維如果分文不掏,絕對不可能順手牽『馬』的,許勇有他充分的理由。
許勇認為,如果馬明宇被Free到了佩魯賈,這個先河對整個中國足球的整體來說都是惡劣的,以後中國球員在走出國門的時候,很難保護自己的利益。何況,對於全興俱樂部而言,通過馬明宇的轉會,要得到的不僅僅是球員轉會的一點收益,更希望從此打開和意大利足球聯姻的一扇窗戶。
幾輪艱苦的談判過後,卡洛維拂袖而去。許勇向卡洛維提出了並不過分的租借費,但卻提出了一攬子和佩魯賈俱樂部的合作項目,其中包括四川全興隊到意大利拉練、佩魯賈隊在意甲間歇期來華作賽等等。如果佩魯賈不接受這些要求而堅持免費租借,全興隊則要求佩魯賈對等提供一名全興看得上的球員。
滯留在北京昆侖飯店的卡洛維沒想到遭遇了一個如此強硬的談判對手,許勇說,高奇父子既然派來了卡洛維,他不可能空手回去的。在卡洛維回到北京的幾天時間內,許勇告訴翻譯,一定不要主動和這個『威尼斯商人』聯絡。果然,沈不住氣的卡洛維主動打來電話,在了解到全興方面的立場並沒有任何松動的情況下,全盤接受了支付租借費和與全興合作的一攬子計劃,同時承諾不因支付租借費而減少馬明宇薪水,許勇在俱樂部老總位子上的頭一次演出是優秀的。
馬明宇的意甲生活很落寞,一場比賽沒有撈上,甚至連一次18人名單都沒有進入過,這成為當初一些冷嘲熱諷的人奚落許勇和馬明宇的理由。但現在打理著自己的足球學校的馬明宇卻認為,他正在用自己在佩魯賈學到的東西,教導足校的孩子們。『一個30歲的人到國外去,打球、掙錢都不是最主要的,我把我領悟到的意大利足球,哪怕是一點點帶回中國來,教給我的小隊員們,這纔是最重要的。』馬明宇說。
馬明宇的話,也使當初把他送出去的許勇感到了一絲寬慰。
| 請您文明上網、理性發言並遵守相關規定,在註冊後發表評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