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培彥在哪裡？很多人都在尋找。這個靠中國足球吃飯的『掮客』素來行蹤詭秘，外界現在甚至連他的一張照片都很難弄到。孫培彥到底犯了什麼罪其實並不復雜，連足協的官員對他的作為也是見怪不怪。人們關心的是，孫培彥將吐出怎樣的足壇黑幕，他將推倒怎樣的『多米諾骨牌』？

　　龔建平還關押在宣武分局看守所，這四個月時間他交代了什麼最為關鍵。龔建平為什麼遲遲不被宣判？他又將如何被量刑？這些謎底都醞釀了太久。

　　一張大網正在全國范圍內撒開，掃黑正向縱深方向發展。一場強勢風暴將迅疾而至，它必將蕩起暗底的沈渣！

　　4月上旬，本報記者曾闖進掃黑的核心地帶。四個月後，我們有必要來一次新的調查。

　　宣武分局：門衛不慎泄『天機』

　　如果沒有掃黑，宣武分局不可能有現在的知名度，作為龔建平和孫培彥案件的具體經辦單位，這裡成了所有采訪掃黑事件的記者必須參拜的碼頭。在整肅中國足球的裡程裡，注定要留下『宣武分局』的印記。

　　7月31日上午，記者趕到位於菜市口的宣武分局，窄窄的胡同裡停著一大排出租車，司機說這兩天來這裡的人特別多，大多數都是問孫培彥的事。記者剛走進傳達室，就見到一位女士急匆匆趕到，她被自己的丈夫打得頭破血流，跑到分局告狀要求離婚。『進去吧，進去吧，』門衛顯得有些不耐煩，『這麼點事也來找分局，誰有時間來管？』

　　傳達室裡坐著一老一少兩個人，小伙子穿制服，老頭穿一件普通的白背心，桌上堆滿了北京市當天出版的各大報紙。記者說明來意：4月初《球報》曾向宣武分局遞交了從民間征集到的掃黑線索，很多舉報者想了解事情的進展；另外孫培彥有可能牽扯出一大批足協官員，本報也搜集到相關的線索，也想找個適當的時機轉交給相關部門，宣武分局能否受理？記者話音未落，年輕的門衛就下起了『逐客令』：『這兩天來問孫培彥情況的記者有很多，但一個都沒有放進，孫培彥的事我聽說過，但具體情況就不清楚了。既然報紙上說孫培彥的通緝令是公安部簽發的，我們這裡肯定管不了，你們到北京市公安局打聽打聽吧，市局在前門。』

　　僵持之際，上海某雜志一位女記者也拍馬趕到，她的目標也是孫培彥。該記者向門衛出示了單位開出的介紹信，開頭是『北京市公安局宣武分局』，事由為『采訪孫培彥被捕一事』，可謂直截了當。門衛看了一眼介紹信，以毫無商量的口氣回話：『你到這裡算白跑，去北京市公安局吧！』在記者的再三要求下，門衛打電話找到分局負責宣傳的一位姓夏的女士，對方的回話讓人失望，『我們不知道孫培彥的事，所以不能接受任何采訪，也不能安排你們采訪！』

　　無奈之下，記者只好打算去市局。但出門路過傳達室的窗口，那位穿背心的老頭遞給記者一張路條，上面是宣武分局位於豐臺區鳳凰嘴看守所的具體地址和電話，『你們到那裡去找吧，辦案人員都在那裡。』記者問孫培彥是否跟龔建平一樣也被關在鳳凰嘴看守所，老頭略顯厭煩地揮了揮手：『在，都在那兒！』

　　這絕對是一個『重大發現』，外界苦苦尋覓的孫培彥，難道真的被捕了？而且與龔建平關在同一個看守所？記者決定去鳳凰嘴看個究竟。

　　看守所：一提掃黑就回避

　　宣武分局看守所位於豐臺區鳳凰嘴村，旁邊是麗澤橋汽車站，外地來京打工的人多聚居於此。正午的北京酷熱難當，看守所門口那條陰溝裡散發出惡臭的氣味。出租車司機居然也知道龔建平關在這裡，他開玩笑地說：『這裡的嘈雜髒亂，倒是與中國足球的環境很相像。』

　　記者剛走到看守所門口，一輛警車就呼嘯而至，八名違法分子戴著手銬從警車裡走出，然後進了戒備森嚴的看守所大鐵門。最近北京市正在進行嚴打，各個派出所都增加了備勤的警力，公安局和看守所自然也忙碌了不少。

　　與第一次采訪相比，這次順利了不少。門衛問明記者來意後直接放行，甚至連證件都沒有查看。看守所不大的院落內種滿了桃樹，但在烈日的暴曬下樹葉都有些打蔫，院內很少有人走動，只有食堂的幾位大姐推著小車給關押在此的犯罪嫌疑人送伙食。龔建平和孫培彥被關在哪個房間，我們無從得知。

　　在看守所院內左側小黃樓二樓朝南的第二個房間裡，記者找到了預審科副主任勝國梁警官，他是龔建平案件的主要負責人，《球報》當初提交的掃黑線索就是通過他轉送給有關部門的。見到記者，勝國梁多了幾分『戒心』，我們的對話是在一種特殊氛圍下完成的。

　　『勝警官，今年4月份我們曾在這個辦公室給你遞交過掃黑證據，你是否還有印象？』

　　『忘了，記不起來了。』勝警官笑著回答。

　　『龔建平的案子似乎陷入了僵局，什麼時候能正式宣判？』

　　『我有必要告訴你這個嗎？你們為什麼要知道這個？』

　　『按照相關法律，龔建平在看守所拘押到一定期限後，要麼被釋放，要麼交由檢察機關起訴。現在是否到了這個期限？』記者問。

　　『你們說的六個月期限是從哪兒得來的？你們知道從什麼時候算起？現在媒體「據說」的東西太多了，如果報紙寫的都是事實，那還要公安機關乾什麼！龔建平的案子也是個普通的案子，你們要相信中國的法律，很多記者去騷擾他的家人，這讓人很難理解。』勝國梁說。

　　『對龔建平的審問有沒有進展？』

　　『你們是公費出差的吧？那就別浪費國家資源了，龔建平什麼時候宣判到時候就知道了，報紙猜這個東西有什麼意思！』勝國梁笑道：『我已經不負責龔建平的案件了，你們當初把我說的「五點意見」發表了，領導當然要處分我。』

　　勝國梁當然沒有被『處分』，他仍是負責龔案的辦案人員，只不過在掃黑的敏感問題上，作為警官的他不方便發表太多的看法。

　　隨後的話題就是關於孫培彥。當記者提起孫培彥時，勝國梁連稱自己不知道，『他是誰？是做什麼的』記者稱有人披露孫培彥就關押在這個看守所，並且孫案與龔案有可能『並案』，勝國梁都以『不知道』來敷衍。

　　勝國梁稱自己『從不看報紙』，但他又對本報掃黑的相關報道很是了解，『不知道孫培彥是誰』明顯是在『玩太極』。記得第一次采訪勝國梁時，他對記者提供的住處很是重視，並且認真做了筆錄；但這次勝國梁對記者提供的『信息』顯得很不經意，很顯然公安機關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十足的底氣纔能顯示十足的輕松。

　　告別時，勝國梁說：『一個案子是一個案子，我們現在只負責龔案，其他的人管不了。如果誰有關於其他嫌疑人的證據，請通過合法渠道遞交給有關部門，我們表定是不再受理了！』

　　從看守所采訪出來，記者已隱隱感到孫培彥肯定已經被捕，只是缺少證實。朱各莊：孫宅人去樓空

　　關於孫培彥有幾個房產，最近有幾個版本的說法。什麼『首體南路平房1號』，什麼『豪宅藏嬌』，說得玄玄乎乎。孫培彥的家在北京南四環外，具體地點是海淀區萬壽路朱各莊10號。

　　要找到朱各莊可不那麼容易。記者問了好幾位北京的朋友，他們都知道北京有個『朱莊』，但朱各莊在哪裡就不清楚了，再問出租車司機，也只猜測大約在五棵松附近。記者驅車從豐臺經盧溝橋到五棵松地鐵站，連續詢問六位人力車車夫朱各莊的所在，他們都茫然搖頭。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摸索』，一家小賣店的老板終於給我們『指點迷津』：『一直往前走，過了那個橋，就是朱各莊路了。這兩天總有人找朱各莊，報紙也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朱各莊路分東西兩條，東邊的小區正在拆遷，垃圾和雜物遍地都是，西邊的開發已具規模，高層住宅林立。著名的『育英中學』門房老大爺告訴記者，『朱各莊10號』並不在朱各莊路上，而是在萬壽路。

　　不知道萬壽路的確很不應該，這裡聚集了中央警備司令部等重要單位，京城不少重量級人物也在此安家。司機指指馬路兩邊的樓房告訴記者：『別看這些樓房很不起眼，但住的都是名人！』。能在這個地段擁有一套住宅，可見孫培彥也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朱各莊10號』是一座獨樓，一共12層，樓齡大約有六、七年。樓房的周圍有高高的院牆，入口有保安值班。孫培彥的家在10樓11號，站在樓下就能觀察到房子的概略：窗戶還是老式的雙扇鐵窗，最上面一塊玻璃已經破碎。保安說這幢樓房子的格局都不太大，大約在七十平米左右。

　　由於這兩天有很多記者來『探訪』孫培彥的住宅，保安已經接到上級的命令：誰也不讓進去！『有的記者說敲過孫培彥家的門，那都是瞎編的！』保安拿出一份報紙，上面有一張孫家房門的照片，『這幢樓所有的房門都不是這個樣子的，既然是孫培彥家的門，為什麼沒有門牌號？昨天倒是來過幾位記者，但都被我攔住了。』

　　由於天熱，記者到保安室裡喝水，不經意間發現桌子上的玻璃板下壓著住戶的姓名和電話，10樓11號房寫了兩個名字，除了孫培彥外，另一個叫韓菁。記者問韓菁是誰，保安回答：『他們是一家的嘛，但最近都走了，我們好幾天沒見著他們。』記者問保安是否知道孫培彥已經離婚，他吃驚地回答『從來不知道』。保安室旁邊是居委會的告示板，告示板旁邊的信夾上還有一家保險公司寄給孫培彥的信。

　　『朱各莊10號』住的都是軍區後勤部的高級乾部，孫培彥是如何住進來的沒人清楚。『大約半個月之前我還看到過孫培彥，』保安說，『後來他就不見了，沒幾天韓菁也不見了，他家門一直鎖著。』記者稱有報道說孫培彥一個月之前就已失蹤，保安馬上回答：『不可能，一個月前我還沒到這裡上班呢！』記者隨後撥通了孫培彥家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

　　『朱各莊10號』居委會就在大樓的一層，一聽說是問孫培彥的事，居委會的人馬上就要撂電話，『整天就是孫培彥孫培彥，現在午休，我們沒空！』

　　朱各莊10號樓的1011房間，還能迎回它的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