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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兩周的北京奧運設施規劃設計方案展今天徐徐落下大幕,凝聚15個國家和地區優秀建築師奧林匹克夢想的87個方案接受了世人的檢閱。在充滿激情的21世紀初葉,人類在建築與人居環境領域的最高理想是什麼?東西方文化、傳統與現代文明應該在什麼樣的平臺上交融共響?這一系列牽動中外建築設計大師們敏感神經的話題並不會隨著這次展覽的落幕而結束探討,一切似乎纔剛剛開始。
充滿戲劇性的『輪回』
北京凱帝克建築設計有限公司的青年建築師靳衝以風趣的口吻向記者吐露了他對這次設計活動的感受:『外國建築師的作品跟中國建築師設計似的,中國建築師的作品跟外國建築師設計似的,中國建築師在追求現代風格,而外國建築師卻在品味中國的傳統。』
如果借用學者錢鍾書的小說名篇《圍城》裡的那句話,這一層意思將被揭示得更加清楚,那就是:裡面的人想衝出去,外面的人想衝進來。
靳衝站在他與同伴共同設計的五棵松文化體育中心的模型面前,向記者介紹著自己的理念。這是一個充滿巨型幾何結構的有機群體,表面上看似乎有些零亂,可細致推敲卻不難體會蘊含其中的理性。這是一個典型的現代主義建築的影像。
而與靳衝的作品僅一牆之隔,美國薩薩基公司卻在用中國人熟悉的語匯表達著他們對奧林匹克建築的理解。這家公司設計的五棵松文化體育中心是一個純粹的中國園林式布局,其核心區域是一個人工湖泊,挖湖取得的土被堆成兩處丘嶺,並依勢建成奧運會籃球館與棒球場。
『乍一看,這個作品很像中國的一家老建築設計院設計的。』靳衝一邊看著薩薩基公司的方案一邊跟記者說。而在他身邊的德國建築師尼爾斯則向記者明確表達了他對這個方案的贊賞:『把體育場館與綠化帶結合的手法十分嫻熟,中國的園林確實耐人尋味。』
這似乎就是中國建築設計領域的現狀:在一個更加開放的環境裡,中國建築師盡情釋放著走向世界的熱望,而當世界向這個古老的文明走來的時候,人們卻發現了一個令人驚奇的『輪回』。
『把故宮研究透就夠了』
馬裡奧·博塔,當代最著名的現代主義理性建築大師,在此次奧運會設施規劃征集活動開始之前,從瑞士來到中國,徜徉在北京壯麗的故宮建築群落裡,對中國建築師說下這樣一句話:『你們沒有必要生搬西方的東西,只要把故宮研究透就夠了。你看,故宮只有兩三種色彩、兩三種建築材料,就是用這麼簡單的東西就營造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建築環境!』
這不禁讓人想起美籍華裔建築設計大師貝聿銘20多年前在北京的一次建築實踐,他在香山腳下設計了他在祖國的第一個建築作品——香山飯店。那時,他也說過與馬裡奧·博塔十分相似的一句話:『我相信我的作品能夠成功,因為我用了本地的材料,並采用了中國的庭院布局。』
貝聿銘確實成功了,香山飯店被載入了20世紀人類建築的史冊。可是,前不久記者探訪這處令人景仰的藝術殿堂時,卻咀嚼到一種難言的苦澀。在這位大師精心設計的四合院式的天井大堂內,大紅彩帶、大紅燈籠四處高懸,一支支假花被塑料膠布貼在本是優雅而寧靜的粉牆上……必須聲明的是,這樣的『裝飾』完全不是設計者的本意,可是,人們似乎更樂於追求熱鬧而失卻了對傳統與藝術應有的領會。
如果我們把視野放開些,考察上個世紀中國建築藝術創作的歷程,也同樣會從心頭湧起一種難言的滋味。應該說,上個世紀,特別是近50年來,是中國難得的建築事業大發展的時代,成就有口皆碑。可是,在建築藝術探索領域,時至今日,仍鮮有建築師能夠在中與西、古與今的矛盾夾縫之中,趟出一條實現『中而新』創作理想的坦途。
風雲變幻中的『時間差』
為現今許多國內建築師追求的現代主義建築發端於上世紀20年代,這個崇尚功能與實用的建築流派摒棄了古典主義建築繁鎖虛偽的裝飾、教條式的圖解,而獲得強大的生命力量,並迅速得到中國建築師的理解。
中國著名建築學者梁思成、林徽因在上世紀30年代設計的北京大學地質館、女生宿捨樓成為中國早期現代主義建築的傑作。而在進一步的探索中,這兩位學者發現中國傳統的營造做法與現代主義建築有驚人相似之處:都是框架式結構、開間自由,每一個具有功能的構件莫不是誠實地坦露在外,並自然而合理地形成美麗的外觀。
他們試圖實現中國傳統與現代主義建築的嫁接。可是,1953年,現代主義建築被錯誤地批判為『資產階級結構主義』,1955年,民族風格建築創作又被批判為『資產階級唯心主義』、『復古主義』,建築師們變得無所適從。
上世紀60年代,日本建築大師丹下健三設計了極具東方風格的現代奧林匹克建築——代代木體育館。在這個建築上,日本繼承於中國唐代的大屋頂殿堂被現代建築材料完美地詮釋著,傳統的龍吻被抽象成紀念碑式的立柱,並將整個屋頂拉起。可就在這時,中國的建築師們仍在痛苦的泥沼裡徘徊。
改革開放的時代終於到來了,中國建築師們開始呼喚現代主義建築,可當他們走出國門時發現,現代主義建築已被認為抹殺了區域文化特征,而被一些西方建築師宣告死亡。也就在這時,貝聿銘來到北京,完成了他與故國文化的一次握手。
在歷史風雲變幻中出現的這個時間差,或許就是今日中外建築師『圍城』現象的淵藪。
令人過目難忘的宣言
今天我們已能清楚地看到中國建築師們正憑借著自己的智慧,迅速縮短著與世界先進建築設計水平的差距。奧林匹克正在為此創造空前的契機。
雖然許多中國建築師仍在營造自己的現代主義建築夢想——事實上現代主義建築並不會因一句批判的口號而死亡,在今天它仍是具有活力的——但是,在這次國際建築界的奧林匹克競賽中,仍不乏中國本土的建築師將其強烈的民族精神融匯於現代建築語匯之中,並取得驕人的成績。
經7個國家13名評委的評審,北京奧運設施規劃征集活動決出的所有獎項中,中國建築師佔據了半壁江山,山水與園林同樣是中國獲獎方案的靈魂。
但是,在對中國建築文化的理解上,國外建築師的創作仍有許多可資我們借鑒之處。
美國薩薩基公司將已延伸至26公裡的北京城市中軸線作為一個整體進行設計無疑是令人驚嘆的大手筆。雖然它沒有在中軸線上建設大型建築物,似乎違反了傳統『實軸』的做法,但誰能否認這條軸線通往湖泊山嶺不是中國文化的意境呢?『仁者樂山,智者樂水』,這一層內涵被明確表示了;而其巨大的龍型水面又與什剎海、北海、中南海遙相呼應,呈對稱式布局,實現了新舊北京城市的有機整合,並傾述著『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中國哲理。
『這是一個令人激動的時代。我們都很年輕而充滿理想。我們有著各種專長並說著不同的語言,我們相互學習。這激發著我們的勞動,同時蘊育了我們的創造。』薩薩基公司在其網站上寫下的宣言讓人過目難忘。
在感覺與理解之間
『圍城』內外的中外建築師將在哪一個平臺上會師?這確是一個巨大的發問。這次奧運設施規劃征集活動隱藏著一個重大的信息,這就是國際知名的建築大師們,正在用科學的眼光『發現』著中國傳統建築的真諦,而這些正是被我們忽視的。問題的破解也許要從這裡開始。
『我從北京的四合院找到了奧運設施的設計靈感。』世界著名生態建築設計大師、來自馬來西亞的楊經文對記者說,『你看,四合院無需電能與機械,只是把建築設計與院落內的生態環境結合起來,就冬暖夏涼,保證了舒適度。我的設計正希望達到這種效果。』
對此深有同感的還有這次奧運設施規劃方案的評審委員會主席、新加坡著名規劃師劉太格。『四合院是因北京的氣候而產生的住宅建築,非常適合人們居住,其中包含著許多值得今人借鑒的建築設計思想。』劉太格向記者強調,『傳統建築的價值應得到珍視,在這方面國際上有許多成功的經驗,歐洲許多城市都保留了不同時代的城市「斷層」,如意大利裡昂,從古羅馬時代到文藝復興時期的城市面貌都保存下來,並與現在的城市和諧共存。』
就在北京奧運設施規劃方案展出之時,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也舉辦了一個令文化界關注的展覽——中國畫家況?展出了他近10年來創作的胡同、四合院繪畫作品,展覽的標題是《留住胡同》。一位美術評論家這樣寫道:『況?十年來與推土機賽跑,跑遍了北京的胡同,用藝術的手法記錄了20世紀最後十年北京古老胡同的現狀。從歷史文化的角度而言,他做了一項文化搶救工作。』
『再把這些四合院建起來!』楊經文用簡捷有力的話語向記者表達了保存北京故有文化的願望。
這不禁讓人想起了認識論的那條著名定律:『感覺了的東西不一定能理解它,只有理解了的東西纔能更深刻地感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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