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比賽

　　2001年10月6日，全國足球甲B聯賽最後一輪比賽，江蘇舜天在主場迎戰必須取勝纔能衝A的成都五牛隊。75分鍾內江蘇隊以2比0領先，在隨後的15分鍾裡，成都五牛隊奇跡般地連入4球。與此同時，長春亞泰隊以6比0大比分戰勝已無望衝A的『同城兄弟』浙江綠城隊，最終以一個淨勝球的優勢壓倒成都五牛隊，繼上海中遠隊後晉昇甲A。

　　12月26日下午，浙江省體育局局長陳培德向新聞界公布了一封『黑哨』裁判的懺悔信，將綠城、吉利聯手引爆的『足壇黑幕』事件又推進一步。

　　『黑哨』懺悔與4萬元『黑錢』

　　日前，吉利起訴中國足協和綠城、吉利兩家俱樂部與媒體見面自曝『污點』會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足壇黑幕由此揭開冰山一角。

　　浙江省體育局局長陳培德表示，對吉利、綠城的舉動表示欽佩，要趁熱打鐵揭開足壇腐敗的蓋子，否則今後更沒有人說真話了。他透露，手頭上有受賄人的材料。

　　12月21日，中國足協裁判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李東昇飛赴杭州調查。就在宋衛平和李東昇密談的4個小時中，宋衛平拿出了又一個『重磅炸彈』———一封『黑哨裁判』的懺悔信，並稱，這個裁判已將從中間人處收到的4萬元錢如數退還給綠城。李東昇在次日回京時已將此信帶回足協。

　　這封打印的來信以『一個來杭執法裁判的自白』為題，全文如下：

　　『我是一名裁判，曾經來杭州執法過綠城主場的某一場比賽，也曾經通過中間人接受過綠城主場的黑錢，對吉利和綠城兩個俱樂部就目前敢向中國足壇的黑暗勢力發起挑戰的勇氣，表示由衷的敬佩和贊賞。特別是綠城，因為他們明年還要參加甲B聯賽。

　　『我執法足球聯賽多年，吉利和綠城所講的假球和黑哨的確存在。我自己就有過這樣的親身經歷。雖然我執法的初衷不是這樣，也不願是這樣。但一旦進入這個所謂的『圈子』，就身不由己參與了這種罪惡的交易。每參與一次那種罪惡的交易，我都會受到一次良心的譴責。現在兩個俱樂部不惜受到打擊報復，敢於向中國足壇的黑暗勢力發起挑戰行為，深深地（原文如此）震撼了我。在我心底的良知還沒完全泯滅之前，我也要站出來就這件事談談我個人的感受。『現在寫的這份材料，我不知道會給我帶來怎樣的結果？但我還是願意從我做起：1．退回通過中間人收取杭州主場的「黑錢」。2．對吉利和綠城現在向中國足壇的黑暗勢力發起挑戰表示堅決的支持。由於我深愛足球這項運動，所以請諒解我以匿名的身份寫這份材料。通過這次事件，我相信包括我在內的全國的裁判們，都會受到震撼，會接受教訓。我也呼吁全國的足球裁判都從自我做起，堅決抵制假球、黑哨，這樣中國足球纔會真正有希望。』

　　署名為『一個還有良知的裁判』，落款時間為『2001年12月17日』。

　　先打官司再曝『黑幕』

　　9月29日，中國足球甲B聯賽第21輪上海中遠主場以3比2戰勝廣州吉利，而廣州吉利隊11名場上隊員因在下半場對中遠所進第三粒進球持有爭議，最終在比賽未結束時集體退場罷賽。中國足協把吉利隊最後中斷比賽定性為放棄比賽。而在10月6日舉行的今年甲B最後一輪比賽中，浙江綠城以後來被輿論稱為『離奇』的0比6負於長春亞泰，卷入假球風波。由於甲B收官賽上的風波，中國足協在處罰吉利的同時，也對包括浙江綠城在內的數家俱樂部及球員、教練員作出了處罰。12月11日，進入足壇纔8個多月的吉利在廣州舉行告別足壇新聞發布會。在公開信中，吉利自稱是『無助的風中之燭』，注定要熄滅在這黑暗之中。

　　12月13日，廣州吉利汽車足球俱樂部向廣州市天河區法院遞交起訴中國足協侵害名譽的訴狀。法院予以立案受理。在遞交起訴狀的第二天，即12月14日，吉利集團董事長和俱樂部總經理桂生悅到杭州，和浙江綠城足球俱樂部董事長宋衛平一起聯合召開了『浙江足球媒體見面會』。吉利董事長李書福、吉利俱樂部總經理桂生悅和宋衛平一起出席了這次見面會，在自曝『污點』的同時，批評矛頭直指中國足壇的管理者中國足協。他們認為是中國足壇大環境的『黑』，迫使他們不得不參與那些黑色交易，假球、黑哨確實已經到了不整治不行的地步。宋衛平說：『第一次和主教練谷明昌談，我說，那種場外的錢我們不要給。第二次跟他談的時候，他說：「宋總，裁判的錢是一定要給的，走遍天下都要給，主場6萬元，客場是人家給，跟你沒關系。」』一旁的桂生悅說，客場也要給，為了求他盡量公平點。當人們追問是多少時，宋衛平說：『幾千總拿不出手。』當再次追問，他說：『看比賽的重要性，最多可以達到6位數。』李書福和桂生悅在回答記者關於『黑錢』的提問時說，每場比賽之前，都會收到各種各樣的電話，都說自己是代表裁判的，說出來的關系足以讓你相信夠『鐵』，要求你給多少多少錢，就幫你把裁判搞定。有時還會出現對方球員或俱樂部打電話來說，想贏球嗎，報個價吧。給個點球，或者幫助控制場上局面等，都可以報價。聯賽到後來關鍵時候，每場價碼達到100萬元以上。宋衛平說，今年甲B最後一輪比賽，綠城一些球員被收買了，這就是給綠城的一個最響亮的耳光。他代表綠城俱樂部表態，下個賽季，綠城隊不會拿出哪怕一分錢，去做那些賄賂裁判之類的『場外工作』。綠城寧可在足球場上被對手消滅，也不願意再犯罪。宋衛平說：『我們很清楚自己行為的性質是在犯罪，今天這麼做，是在爭取坦白從寬。首先是整個環境是這樣的，我們也很難避免，我們對於自己的人性的弱點，並不諱言。如果要我們承擔責任，那也是無可奈何，既然做了，就要承擔。只要能看到球迷為了這個充滿魅力的純潔的足球而歡呼，就感到很值得了。』

　　『中國足協就像一個前鋒』

　　浙江省體育局局長陳培德針對這封來信，在接受采訪時表明了4點意見：

　　第一，這封信說明吉利、綠城對裁判黑哨問題的揭露和浙江省體育局的表態，決不是空穴來風，其嚴重程度不可低估。說明我們有的主管部門過去對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估計不足，並對有問題的裁判按行規內部處理，纔使『黑哨』和『巨貪』現象愈來愈嚴重，愈來愈普遍，很值得主管部門從領導和管理的角度總結教訓。

　　第二，那種主張內部解決問題，不讓媒體介入的想法和做法，不可能產生足夠的震懾力。這封來信恰恰證明，媒體為足球反腐敗營造了強大的輿論攻勢，正是輿論的聲勢，對足壇的黑暗產生了巨大的震懾作用，管理部門應與媒體很好地合作，充分依靠媒體，纔能打好足球反腐敗這場政治仗。

　　第三，那種按行規來處理足球的問題，不要司法介入的觀點是法盲的表現，足球的活動豈能成為法律的特區和盲區？只有司法介入，足球反腐纔可能走向徹底。

　　第四，為了徹底揭開足壇腐敗的黑幕，應該對敢於主動公開承認自己有行賄和受賄行為的當事人給予保護，處理上應盡可能從輕，這樣，纔可能有更多的人出來說話。

　　宋衛平反復強調，他們這樣做，『沒想和任何人作對，只是為了中國足球的健康發展，淨化中國足球的環境』。

　　吉利和綠城都認為，中國足球環境惡劣的根子在於管理體制的架構還沒有完全市場化、法制化。宋衛平說，吉利訴諸法津是希望司法部門介入『行規管理』；對於尚在圈內的各個俱樂部，則應該結成聯盟，足壇靠『人治』永遠沒有希望，不要希望什麼『救世主』，而應從管理架構和自身約束入手，為建設足球管理的科學機制而做出實際行動。完全可以采取給予俱樂部老總聯席會議一定的權力，以及讓德高望重的老球員、老裁判員和媒體代表組成足球聽證會等方式來治理足球界的頑癥。

　　宋衛平對現在的局面打了個比喻：『我就像一個中場球員，中國足協就像一個前鋒，我已經把球傳給了他，能不能破門得分就看他的了。』（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