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志威?(廣東合邦律師事務所律師)

　　浙江綠城俱樂部向裁判行賄，某裁判主動退回贓款，並附上了懺悔信。就已知的新聞報道涉及的內容看，至少有以下幾個司法疑問需要分析考慮：

　　一、證據是否有效？

俱樂部主動爆料，裁判寫懺悔書，並退出髒款，算不算人證物證俱在？

　　『人證物證俱在』，其實不是一個准確的法律術語。不過，按習慣的理解，『人證、物證俱在』實際上包含了我國《刑事訴訟法》確定的以下每個運用證據的原則：(1)一切證據必須查證屬實，纔能作為定案的證據；(2)嚴禁刑訊逼供；(3)必須忠於事實真相；(4)重證據，重調查，不輕信口供；(5)證據必須充分確實，纔能認定被告人有罪。

　　就『黑哨退髒』報道看，俱樂部提供了向裁判送錢的證據，裁判承認並願意返回所收錢物，應該說這是非常明確的線索(證據)，從司法實踐看，如果有人提供較明顯的線索，司法機關一般都會介入。即使犯罪線索不夠明確，司法機關也可以依職權介入調查。中國足協曾多次以裁判收黑錢證據不足為由，不願司法機關介入調查，實際上是對我國司法制度的誤解，因為證據是否確鑿、充分，是由司法機關認定，而不是由足協認定。就本次事件看，既然裁判收黑錢證據是較明了，中國足協應該主動請司法機關介入調查。

　　二、犯罪的主體及裁判收錢是否算受賄？

　　我國《刑法》第385條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利益的，是受賄罪。

　　有人認為，裁判的主要職業是教師、科研人員等，裁判工作是業餘的，因此，裁判不是國家工作人員，不能成為受賄罪的主體，因此收黑錢不是受賄。本人完全不同意這種看法。

　　《刑法》第93條規定：國家工作人員是指國家機關中從事公務的人員，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中從事公務的人員和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委派到非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社會團體從事公務的人員，以及其他依照法律從事公務的人員，如國家工作人員。

　　何謂從事公務的人員？一般認為，是指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人民團體或社會團體中行使組織、領導、監督、管理等職責的人員。『公務』包括國家在政治、經濟、軍事、文教、衛生、體育、科技等各個領域中實施的組織、領導、監督、管理等活動。具有國家權力性、職能性和管理職能的特點，也指集體單位，群眾性組織中的公務活動。

　　由此可以看出，不論裁判的正式職業是什麼，他是受委托作為體育比賽中的監督者、執法者，其所事的裁判工作是公務活動，而且手中擁有主宰比賽的生殺大權，這個權力不是他本人擁有的，而是中國足協委派並賦予的權力。雖然一場比賽只有90分鍾，而且裁判職業是業餘的，但只要是裁判利用職務之便收取他人財物，就應按受賄罪論處。

　　三、俱樂部是否是行賄

　　俱樂部給裁判送錢，這無疑是行賄。

　　《刑法》第389條第一款規定：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的，是行賄罪。第390條第二款規定：行賄人在被追訴前交待行賄行為的，可以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

　　首先，俱樂部向裁判送錢，其目的是為了贏球，而贏球能給俱樂部帶來物質利益或精神利益；其次，俱樂部給裁判送錢無非是希望裁判偏袒自己的球隊，這種行為侵犯了公平競爭的體育精神。

　　當然，從綠城俱樂部的情況看，其主動爆料給裁判送錢，是在被追訴前交待行賄行為，按刑法規定，可以減輕或免除處罰。從目前的司法實踐來看，對綠城俱樂部的行為一般可不予追究。

　　四、裁判退贓是否算自首？

　　從媒體報道的情況看，本人認為裁判主動退贓是自首行為。

　　《刑法》第67條規定，犯罪後自動投案，如實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所謂主動投案，是指犯罪後，歸案前出於本人的意志而向有關機關或個人承認自己實施了犯罪，並自願置於有關機關或個人控制之下，等待進一步交待犯罪事實的行為。

　　某裁判向綠城俱樂部寫悔過書，並表示願意交回所收錢物的行為實際上承認自己實施了犯罪。此時，司法機關並沒有對其受賄行為進行偵查調查，根據我國刑法懲罰與教育相結合的原則，這種行為應定為自首。如果某裁判所收錢款數量不大，而且在執法中的偏袒行為並不嚴重，也沒造成嚴重後果，該裁判也可能被免於處罰。

　　五、足協是否該將此案移交司法機關？

　　中國足協雖然是社團法人，但其有部分國家賦予的管理職能，有義務向司法機關移交此案，請司法機關介入。

　　《刑法》第402條規定，行政機關人員徇私舞弊，對依法主動移交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的不移交，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行政處罰法》第61條規定：行政機關為索取本單位私利，對應當依法移交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的不移交，以行政處罰代替刑罰，由上級行使機關或者有關部門責令糾正，拒不糾正的，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給予行政處分……

　　綠城事件中，俱樂部已提供相應證據，裁判已坦白自己收了黑錢，應該說證據比較明顯，中國足協(與足球管理中心兩塊牌子，一班人馬)應該根據上述兩法的精神將此事件交給司法機會。當然，如果足協以證據不足或其他理由拒絕司法機關介入，並不一定會構成刑事犯罪，但作為國家足球管理機關，為了淨化綠茵場，保證公平競爭，有義務讓司法機關介入。